弟子们疯了一般四散溃逃,却怎么也冲不出山门。
最终,无一幸免,尽数被牧渊炼成了血丹。
但还不够!
牧渊提着天谶,继续向前。
他的心中没有快意,没有解脱,只有一团烧不尽的火。
那些参与争夺神器的宗门、趁火打劫的势族、对太虚门和他身边人举起屠刀的家伙……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什么无辜,什么正义,他已不再去想。
他要的,是快意恩仇,是念头通达,是让所有胆敢觊觎他的人,从骨子里感到畏......
九天神光如瀑倾泻,每一道都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帝威,浩荡圣音未落,已有三十六道身影自光中踏出,足下生莲,衣袂翻飞,眉心皆烙印一轮皎洁银月——那是太虚仙宫独有的“太虚印”,唯有证得大帝真位、且被仙君亲自点化者,方可凝刻于神魂本源!
擎天霸瞳孔骤缩,脚下万丈巨影竟微微一滞:“太……太虚仙宫?!”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清越剑鸣破开云海——
铮!
一柄通体剔透、流转星河的长剑自苍穹裂隙中缓缓拔出,剑尖轻颤,天地灵气尽数朝其倒卷而去,仿佛整片天域都在为其呼吸。剑身之上,赫然浮现出七个古篆:【太虚七曜·庚金剑主】!
“庚金剑主?!”有老辈修士失声惊呼,“他不是千年前便已坐化于北冥雪渊?!”
“坐化?”一道温润却锋锐无匹的声音自剑后响起,似笑非笑,“不过是斩去旧我,重铸剑心罢了。”
话音落处,一名青衫男子缓步而出。他未佩剑鞘,只将那柄庚金剑负于身后,腰间悬一枚残缺玉珏,玉上裂痕蜿蜒如龙,隐隐透出混沌初开之气。他眉目清朗,眼底却似藏有万载寒潭,一眼扫来,连擎天霸身上翻涌的五行轮气焰都为之一滞。
“沈砚。”虞蘅脱口而出,指尖猛地攥紧衣袖,声音发颤,“太虚仙宫当代剑阁首座,七曜剑主之首……也是当年……也是当年救过我娘的人!”
老妪浑身一震,浑浊双目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沈……沈剑主?您……您竟还活着?!”
沈砚未答她,目光只落在牧渊身上。
那一瞬,天地静了一息。
不是风停,不是声寂,而是所有杀意、所有躁动、所有沸腾的贪婪与战意,竟在这一眼中被无声削去三分锐气——仿佛他并非一人立于长空,而是整座太虚仙宫,自九天垂落的一道脊梁。
“你叫牧渊。”沈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如清泉击石,“手持大荒镜,屠戮三千六百修士,废青衍真君、蝶衣二人,炼作血丹二枚。”
牧渊缓缓抬眸,苍白脸上无悲无喜,唯有一双竖瞳幽深如渊:“是。”
“好。”沈砚颔首,“不滥杀,不妄杀,所杀之人,皆当死。”
此言一出,四方哗然!
擎天霸怒极反笑:“沈砚!你太虚仙宫向来超然物外,如今竟为一介散修撑腰?莫非也想染指大荒镜?!”
沈砚终于侧首,目光如刃刺向擎天霸:“擎天家主,你可知,为何上届神器争霸战,太虚仙宫未曾派出一兵一卒?”
擎天霸冷笑:“还不是怕了五行轮?”
“非也。”沈砚拂袖轻挥,身后庚金剑嗡然长吟,剑气纵横千丈,硬生生在围拢如铁壁的修士群中劈开一道真空甬道,“因我太虚仙宫,不争神器。”
“不争?”擎天霸嗤之以鼻。
“不争,是因为早已证得——”沈砚顿了顿,声如钟磬,“神器,不过器耳。真正执掌诸域命脉者,从来不是手握神器之人,而是……能断神器之罪、裁神器之法、定神器之序者。”
他指尖微抬,指向天机老人:“天机老人,奉万魂圣殿敕令,代掌诸域仲裁权,理应护持秩序,而非纵容私欲、以‘规矩’之名行压制之实。他错在先,故而今日之乱,其责当半。”
天机老人身躯剧震,老泪再涌,竟无法辩驳一字。
沈砚目光再转,直刺擎天霸:“而你,擎天霸,借神器之威,聚混沌天陆之力,以势压人,欲夺他人之器,行吞并之实。此非争器,乃逆道!若任你得逞,今日可夺大荒镜,明日便可逼万魂圣殿交出镇魂碑,后日,便可弑天机、裂圣殿、自立为域外神皇!”
“放屁!”擎天霸暴喝,周身五行轮猛然旋转,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轮升腾而起,虚空寸寸崩塌,“沈砚!你既不争神器,何必多管闲事?!”
“闲事?”沈砚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雪,“太虚仙宫第七十九代剑主临终前曾言:‘吾辈执剑,非为斩人,乃为斩乱。乱不止,则剑不出鞘;乱既起,则剑必见血。’”
话音未落,他身后庚金剑倏然离鞘!
并非飞射,亦非劈砍,而是自行升空,悬于牧渊头顶三尺之处,剑尖朝下,剑气如丝,悄然织成一张无形之网,将牧渊周身百丈尽数笼罩。
刹那间,所有锁定牧渊的帝技、禁术、法宝威压,尽数被这张剑气之网消融于无形!
“你——!”擎天霸脸色剧变,“太虚剑域?!你竟将庚金剑域炼至‘守心’之境?!”
“守心?”沈砚淡然一笑,“不,这是‘护道’。”
他望向牧渊,声音低沉而清晰:“牧渊,你手中大荒镜,本为上古‘观世之镜’,非攻伐之器,乃明察因果、照见真妄之宝。此前你以幽光屠戮,虽有因由,却已偏其本义。今日本座替你正一正镜心。”
说罢,沈砚并指如剑,朝天一引!
庚金剑嗡然一震,剑身陡然映出亿万星辰,随即倒悬而下,剑尖直抵大荒镜镜面!
叮——
一声清越脆响,似冰裂,似钟鸣,似天地初开第一声回响。
大荒镜镜面登时泛起涟漪,幽光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澄澈如水的银辉。镜中不再映照人影,而是浮现出一幅幅流动画卷:
青衍真君在蝶衣怂恿下暗布毒阵,欲在争霸战中坑杀虞家嫡系;
蝶衣曾以傀儡蛊控制三名女修,逼其自毁道基,只为抢夺一枚筑基丹;
更有数名大帝,在战场边缘设伏,专等神器持有者力竭,欲行“摘果”之事……
画卷流转,因果昭然,罪迹毕现!
“这……这是……”天机老人浑身颤抖,“大荒镜真正的力量?!照因果,断真妄?!”
“不错。”沈砚收回手指,庚金剑归鞘,“它不杀人,只照罪。此前你怒而催动,是以镜为刃;今日本座助你返本归元,方知镜非凶器,乃是判官印!”
牧渊低头凝视镜面,苍白指尖轻轻拂过镜缘。那一瞬,他体内狂暴的炼力竟如潮水退去,胸中翻涌的杀意亦渐渐沉淀,唯余一片冰冷清明。
原来……不是他错了。
是他太急,太痛,太恨这满目伪善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