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见面的情况很微妙，但黎恩就是这个感觉。
就如当初第一次见面时，薇尔娜邀请自己成为她的近卫骑士........对于暗精灵来说，女性主动其实才是社...
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鸣，像锈蚀千年的铁链被骤然扯断，震得地面浮尘腾起三寸高。两个头颅同时转向黎恩——左首那颗覆着灰白角质鳞片的头，眼窝里跳动着熔金般的竖瞳；右首那颗则生着溃烂的肉褶与半凝固的琥珀色黏液，瞳孔是两枚不断收缩又扩张的漆黑圆洞，仿佛正从深渊底部吸食光线。
黎恩没躲。
他悬停在离地十七米处，火焰双翼缓缓收拢又张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圈赤金色涟漪，将空气中游离的火元素重新锚定、压缩、点燃。他左手握剑柄，右手却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下——那里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色结晶，表面爬满蛛网状裂痕，每一次脉动都向外渗出一缕近乎透明的灰雾。
那是厄运结晶。
不是神术，不是诅咒，更非炼金造物。它是黎恩以自身命格为引、以十年预知碎片为薪、以七次濒死体验为契，在昨夜子时强行从命运长河中“剜”出来的一小块淤塞之核。它本不该存在于此世——它的重量会扭曲局部因果律，它的气息会让临近者遗忘自己昨日早餐吃了什么，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二字最原始的嘲弄。
可此刻，它正稳稳托在黎恩掌心，微微发烫。
龙孽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古老、更混沌的感知。它体内尚未完全成型的龙脉猛然一滞，仿佛被一根无形冰针刺穿了脊髓。它本能地想甩头、想咆哮、想用雷霆轰碎那一点微光……可就在念头升起的刹那，右首那颗溃烂的头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眼皮翻白，黏液从耳道里汩汩涌出，喉管深处发出咯咯咯的破风箱声。
——它第一次尝到了“失控”的滋味。
不是被击伤，不是被灼烧，而是自己的身体，拒绝听从自己的意志。
“呵。”黎恩嘴角一扯，没笑出声，却让整片战场温度骤降三度。
他抬起了右手。
不是挥剑，不是结印，只是轻轻一弹。
厄运结晶应声崩裂。
没有巨响，没有强光，只有一声极轻、极钝、仿佛朽木断裂的“咔”。
灰雾瞬间膨胀，却未扩散，而是如活物般蜷缩、缠绕、收束，最终凝成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线，直射龙孽右首那颗溃烂头颅的眉心。
龙孽想躲。
它左首头颅猛地扬起，脖颈肌肉虬结如盘山古藤，喷出一道裹挟着雷光的音爆冲击波——足以掀翻攻城塔楼的威能，却被灰线无声穿透。音波撞上灰线的刹那，竟像撞进一团绝对静止的泥沼，所有震荡、所有能量、所有动能全部塌陷、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灰线命中眉心。
没有血，没有焦痕，甚至没有触感。
可那颗溃烂头颅，忽然闭上了眼。
不是昏厥，不是休眠，是“停止运作”。眼皮合拢得太过平滑，仿佛从未睁开过；嘴角凝固在半咧的弧度，像一张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蜥蜴皮；连额角鼓动的青筋都僵住了，皮肤下再无一丝血液奔流的迹象。
它死了。
但又没死。
它还站着，还呼吸，还维持着雷霆护甲的流转，可它……不再“参与”这场战斗。
左首头颅猛地转过来，独眼暴睁，瞳孔里金焰炸裂。它怒吼，不是冲黎恩，而是冲向自己僵立的兄弟——它用犄角狠狠撞过去，用爪子撕扯那溃烂脖颈上的鳞片，用尾巴狂抽那毫无反应的躯干……可右首头颅纹丝不动，连眼皮都不颤一下。
它在“杀”自己。
而更可怕的是——
黎恩掌心，第二枚厄运结晶，悄然浮现。
比第一枚更大，更暗，表面裂痕更深，渗出的灰雾已开始自行旋转，形成微小的逆向涡流。
“它还没学会恐惧。”黎恩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尚存意识者耳中，“现在，它要学怎么‘失去’。”
话音未落，他身形突进。
不是直线，不是闪现，而是沿着一道无法预测的折线疾掠——每一步踏出，脚下空气都泛起水纹般的扭曲，仿佛空间本身在为他折叠、缝合、重置坐标。他掠过一名被震飞的矮人盾卫身侧时，顺手将其腰间战斧抄起，反手掷出。斧刃旋转着切开三名法师联手撑起的冰晶护盾，余势不减，钉入龙孽左首头颅下方颈侧一片未被雷霆覆盖的软鳞缝隙。
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嗤”的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钎捅进湿泥。
龙孽猛地仰天长啸，这一次，啸声里首次混入了真实的、属于幼兽的尖利痛嚎。它左首头颅疯狂甩动，试图将战斧甩脱，可那斧柄竟在嵌入的瞬间便开始碳化、龟裂，最终化作一捧黑灰，簌簌飘落——而斧刃所伤之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萎缩、剥落，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筋膜，筋膜表面，则浮现出与厄运结晶上如出一辙的蛛网裂痕。
裂痕正在蔓延。
从伤口边缘，沿着肌理走向，向着脖颈、肩胛、乃至整个左半身躯……无声无息，却快得令人窒息。
“它在衰变。”霍嘉站在法师阵列最前方，法杖顶端水晶疯狂明灭，“不是中毒，不是诅咒……是‘存在’本身被削薄了！”
没人回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龙孽左首头颅的眼角，正缓缓渗出一滴泪。
不是水，不是血，是液态的、半透明的、内部翻涌着无数破碎画面的……时间残渣。
那滴泪坠落途中，沿途空气凝结出细密霜花，霜花落地即碎，每一片碎屑里，都映着一个截然不同的“龙孽”：有的在啃食白龙尸骸，有的在火山口酣睡，有的正被鹿之王子用角挑穿胸膛，有的……正被黎恩一剑斩断双首。
——它在回溯自己所有可能的死亡。
而回溯本身，正在加速它的衰亡。
“它饿了。”黎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他已逼近至龙孽左首头颅鼻尖前三尺，火焰双翼收束如刀鞘，手中长剑却不见踪影。他空着双手，只是静静看着那滴将坠未坠的泪，“可它不敢吃。”
龙孽左首头颅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它明白了。
它刚刚察觉到右首头颅的“死亡”，是因自己体内龙脉的某一段，彻底失去了与之共鸣的资格——不是被斩断，而是被“抹除”。就像一本史书里，某个人名被墨汁涂掉，连同其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一并蒸发。
而此刻，它左首头颅的衰变，正是同一进程的延续。
它若再进食——哪怕只吞下一只被踩扁的兔子——那吞噬行为本身，就会成为新的“坐标”，被厄运结晶精准锚定、标记、然后……删去。
它将永远失去“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