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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钦天监顶楼(1/3)

    两人如此打打闹闹间,很快抵达了位于皇城东侧的钦天监。

    谢尽欢也没走正门,直接背着墨墨落在了顶层的观星台上。

    观星台有八卦阵和观星镜,用以检测四海动向,陆无真的办公室,就在观星台下方。

    ...

    夜风卷着槐花的碎瓣,簌簌落在青石阶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林晚坐在院中老槐树下,膝上摊着一册泛黄的《药理拾遗》,指尖却没翻页,只轻轻摩挲着书页边角——那里被磨得起了毛边,又用细麻线密密缝过三道,针脚细密如绣,是沈砚的手笔。

    她抬眼望向西厢,窗纸映出一点昏黄灯影,晃得人心里发软。

    沈砚在里头抄《鸣龙经》残卷。不是为修行,也不是为参悟什么大道玄机,纯粹是闲来无事,顺手补全几处被虫蛀蚀的字迹。他如今不炼气、不导引,连腰间那枚温润如脂的龙纹玉佩都解下来,搁在陶罐里养着几株新移来的青黛草。

    鸣龙之名,早已随山河倾覆、宗门崩散而沉入尘泥。当年那场大火烧了七日七夜,火舌舔舐天穹时,有人看见九条金鳞虚影自云层裂隙中翻腾而出,一声长啸震落满天星斗——可没人知道那是不是幻象,也没人敢去查证。活下来的人,大多闭口不谈“龙”字,仿佛提一句,便有灰烬从喉间涌出,灼得肺腑生疼。

    林晚合上书,起身去灶房舀水。陶瓮沉,她手臂微颤,却仍稳稳提起,水波不漾。三年前她还端不住一碗药汤,手腕一抖便是半盏泼在裙裾上,烫得嘶嘶抽气;如今她能单手劈开三寸厚的紫檀木板,指风过处,断面平滑如镜,连木纹都不乱一分。可她再没用过这力气去伤人。

    灶膛里余烬未冷,她拨开灰,埋进两个粗面窝头。不多时,焦香混着麦粒微苦的气息漫出来,勾得人腹中咕噜作响。

    “阿砚。”她隔着门帘唤了一声。

    帘子掀开,沈砚立在光影交界处。他穿件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筋络分明的手腕,腕骨突出,却不见枯瘦,反倒透着种久经淬炼后的韧劲。他左耳垂上那枚银钉早摘了,只留个极淡的小孔,像一枚被岁月遗忘的印记。

    “嗯?”他应着,目光扫过她手中陶碗,“又蒸了窝头?”

    “加了野槐蜜。”林晚把碗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他掌心有茧,粗粝温热,和从前一模一样。

    沈砚接过碗,没急着吃,反倒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绢包着的东西,层层展开,是三颗枣核大小的青果,表皮覆着层霜白,隐约透出底下幽蓝脉络。“山后崖缝里采的,叫‘静息子’。师父说,能镇心火,安神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夜里又醒几次?”

    林晚没答,只接过一颗果子,轻轻一捏,果皮裂开,沁出几滴清液,带着雨后松林的凉意。她仰头吞下,舌尖微麻,胸中那股常年盘踞的闷胀感,竟真的松了一瞬。

    沈砚看着她喉间滚动,忽而伸手,拇指蹭过她下颌一侧——那里有道极细的旧疤,浅得几乎看不见,是他亲手用银针挑破溃烂的毒疮后,结痂脱落留下的。那年她高烧七日不退,嘴里喊的全是胡话,一会儿叫娘,一会儿喊“别烧书”,最后攥着他衣襟,哑着嗓子问:“沈砚,你说……龙死了,还能活过来吗?”

    他当时没答。

    此刻他拇指停在那道疤上,没动,也没收回。

    林晚抬眸,撞进他眼里。

    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像两口深井,井底却沉着整片星海——不动声色,却足以托住所有坠落的光。

    她忽然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涟漪:“昨儿阿禾偷溜进后山,想揪只山雀烤着吃,被我抓个正着。我罚他抄《千字文》,结果他抄到‘鸣凤在竹’那句,愣是把‘凤’字写成‘龙’字,还理直气壮说——‘娘,凤不就是龙变的么?’”

    沈砚也笑了,眉峰微扬,那点常年凝在眉间的倦意,终于化开了。他转身回屋,片刻后拎出个小竹筐,里面堆着十几枚青皮核桃,壳上还沾着新鲜泥土。“今早挖的。阿禾嫌硬,咬不动。”

    “他才六岁。”林晚接过筐,指尖捻起一枚核桃,在掌心掂了掂,“你小时候,能徒手捏碎么?”

    “不能。”他答得干脆,“师父让我捏三年核桃,捏烂三百六十个,才准碰《鸣龙经》第一页。”

    “然后呢?”

    “然后我捏烂了三百六十一个。”他望着她,眼神很轻,却重得让人心尖一颤,“多捏那个,是因为……那天你发着烧,趴在门槛上等我回来。我怕你等太久,手滑,捏碎了。”

    林晚低头,把核桃一颗颗码进筐底。指节弯起的弧度很柔,像一道未曾画完的月牙。

    院外忽传来一阵窸窣,接着是稚嫩却故作沉稳的咳嗽声。

    两人同时转头。

    阿禾蹲在院墙根下,左手攥着半截烧火棍,右手背在身后,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刚从哪儿滚过一圈,额角沾着草屑,鼻尖还蹭了道灰。

    “咳……爹,娘。”他挺起小胸脯,努力站直,“我、我来巡山!”

    林晚忍俊不禁:“巡山?巡到墙根儿底下打盹儿去了?”

    阿禾脸涨得通红,猛地把藏在身后的右手往前一伸——掌心赫然躺着三枚圆润饱满的野山杏,黄里透红,还带着晨露。“不是!我是采药!师父说……说‘杏仁入肺,主咳逆上气’,我、我给娘备着!”

    沈砚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你师父还说什么?”

    阿禾眨眨眼,小脸皱成一团:“还说……还说‘用药如用兵,当知其性,明其势,不可孟浪’……”他卡住了,挠挠头,“后面忘了。”

    “后面是‘譬如稚子持刀,锋未及敌,先伤己足’。”沈砚接上,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你拿烧火棍当药锄,戳破三处蚁穴,惊得蚁群裹着卵四散奔逃——这算明其势,还是伤己足?”

    阿禾嘴巴微张,愣住了。

    林晚也怔住。

    沈砚却已站起身,牵起阿禾沾泥的小手:“走,带你去看真正的药田。”

    他领着孩子绕过影壁,推开柴房后那扇矮门。门后不是预料中的杂草丛生,而是一方约莫两丈见方的平整药圃。土色乌黑油亮,垄沟齐整如刀裁,一排排药苗长得极精神:左边是墨绿剑叶的苍术,中间是紫茎白花的紫菀,右边则是一簇簇翠色欲滴的龙葵——叶片肥厚,枝头缀着细小的蓝紫色浆果,在斜阳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最奇的是药圃正中,插着一根半尺高的青玉短杖,通体素净,唯顶端雕着一枚微缩的云纹,云纹中央,一点朱砂凝而不散,似血,似焰,更似一滴未曾坠地的朝露。

    阿禾仰头,小嘴微张:“爹……这是……”

    “镇壤玉。”沈砚声音很轻,“当年鸣龙山崩时,从主峰龙脊岩上崩落的一角。师父捡回来,浸了三年寒潭水,又埋在百年老参须旁养了五年,才取出来镇这片土。”

    林晚站在他身侧,静静听着。

    风拂过药圃,苍术叶沙沙作响,紫菀花瓣轻轻颤动,龙葵枝头那几颗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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