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蜜，灯芯是拧成一股的七根红绳。

    柳三娘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她左眼的黑布不知何时已摘下，露出那只覆着金芒的右眼。此刻金芒流转，映着满院槐花，映着茶壶白气，映着姜小满奔跑时扬起的发梢，映着灶膛里尚未燃尽的素绢余烬——所有光影在她瞳孔深处交汇，最终凝成一枚微小的、完整的、正在缓缓呼吸的槐花。

    “以后。”她把脸贴在他后颈，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咱们就在这儿，种槐树，酿蜜，教孩子认星星。”

    姜砚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柳三娘交叠于他腰际的手背上。两人掌心相贴处，七点金斑与幽蓝脉络悄然连通，如两股溪流汇入同一片海。远处山峦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山脊线条柔和，再不见半分狰狞。唯有槐树梢头那枚青果，果皮云纹愈发清晰，云隙间，一点金光缓缓游动，形如初生龙睛。

    风吹过，带来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混着槐花蜜的甜香，混着酱缸里梅子酒的微酸，混着灶膛余烬的暖意。这气息如此真实，如此绵长，如此……人间。

    姜砚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尝到了槐花的清甜，尝到了泥土的厚重，尝到了柳三娘发丝间淡淡的药香——却再没有尝到，一丝一毫的血腥气。

    原来龙眠之处，不是深渊，是故园。

    原来最凶的龙，从来不在山腹，而在人心深处，守着三间瓦房，七棵槐树，一个永远等他回家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