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正啃噬着甲面残留的古老符文。
夜红殇静静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她取下腕间银镯,镯内暗格弹开,滑出一枚漆黑棋子。棋子背面,用朱砂绘着与商连璧臂上一模一样的蛇形血印。
“原来如此。”她将棋子按进龟甲裂缝,黑虫顿时僵直,“墨魂生布的局,从来不止一个北邙。”
此时京城西市,姜仙正扶着醉醺醺的令狐青墨拐进巷子。青墨手中画板歪斜,上面未干的《春江花月夜》墨迹晕染开来,月亮轮廓渐渐模糊,竟在纸角洇出半张狰狞鬼面。
东市茶寮,步月华正用鞭梢挑起一盏琉璃灯。灯火摇曳,她眸中倒映的却非灯影,而是北邙方向翻涌的墨色阴云。她忽然将鞭子一甩,灯盏炸裂,碎片中迸出七点猩红,悬浮半空,连成北斗七星之形。
南城驿馆,林紫苏捏着药瓶的手指泛白。瓶中药丸滚落一颗,她拾起细看——金丹表面,赫然浮现出与尽欢阁计划表上同源的蛇形暗纹。
而北邙古道尽头,谢尽欢白衣染血,足下踩着半截断剑。他面前,九十九具青铜棺椁正缓缓开启,棺盖掀起刹那,每具棺中都坐起一个“谢尽欢”——面容相同,衣着各异,或持书卷,或握青锋,或抱琵琶,或提画板……唯一相同的是,所有“谢尽欢”的眉心,皆烙着一枚滴血的蛇印。
最中央那具棺椁里,尸祖端坐如初。他抬起手,指向谢尽欢怀中青铜铃,枯槁手指竟与商连璧腕上血印纹路完全一致。
“好孩子。”尸祖的声音如同万具棺材同时开合,“你终于……集齐了所有分身。”
谢尽欢抹去嘴角血迹,忽然从怀中掏出那把乌木梳,梳齿间青丝飘散。他反手将梳子插进自己左眼眶——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道金光自眼窝射出,照在最近一具棺椁上。
棺中“谢尽欢”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纸灰。灰烬中,一枚朱砂小印徐徐旋转,印面刻着两个小字:
【本我】
谢尽欢拔出梳子,左眼已成空洞,唯有一团金焰在眼窝深处静静燃烧。他望向尸祖,笑容灿烂如初:“老东西,你猜……这八十一具分身里,哪一具才是真的我?”
尸祖第一次皱眉。
谢尽欢却已纵身跃入最近一具棺椁。棺盖轰然合拢前,他最后的声音透过青铜传来,带着少年般的顽劣笑意:
“媳妇,计划表第三十七格,记得给我留个空位——这次,我要自己签到。”
棺椁内,黑暗如墨。谢尽欢盘膝而坐,掌心托起青铜铃。铃舌无声震动,铃身裂痕中渗出的暗金血珠,此刻正沿着他手臂经络逆流而上,汇入空洞左眼。
金焰暴涨。
在意识沉入永夜之前,他恍惚听见无数个自己在耳边低语——
南宫烨的嗔怪:“又撕我裙子!”
婉仪的叹息:“茶杯要掉了……”
步月华的轻哼:“小鞭子伺候着呢。”
翎儿的笑闹:“快画快画!”
朵朵的担忧:“师祖,您别晕啊……”
仙儿的咕叽:“煤球饿了!”
最后,是夜红殇的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
“傻阿欢……护道人,从来不止一个。”
青铜棺椁深处,金焰吞没了所有声音。
北邙山巅,第一颗星悄然移位。
(全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