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
三人怔住。
莳天缓缓抬起手,指向凌峰眉心那一点尚未彻底消散的混沌微光:“因为……永堕墟境,从来就不是牢笼。”
“它是……墓碑。”
“也是……祭坛。”
“它埋葬的,是上一个纪元崩塌时,所有未能归位的……创世权柄。”
“而羲皇,早在一万年前,就已勘破真相——能真正唤醒那些沉睡权柄的,并非我等狩祖的祖脉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落在凌峰身上:
“而是……混沌天帝诀所孕养的,第一缕……天帝之息。”
风停了。
星云凝固。
连那濒临崩溃的第八界柱,裂痕也停止了蔓延。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尧天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忽然想起,自己跪在永堕墟境入口,看着凌峰独自踏入那片永恒灰雾时,曾嗤笑过一句:“蝼蚁入坟,倒是配得紧。”
原来……
那坟,从来就不是埋他。
而是……等他来掘。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打破了寂静。
凌峰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眸子清澈,不见混沌,亦无威压,只有一泓秋水般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一缕极淡的白色气息,如游丝般盘旋不散。
他眨了眨眼,抬头,视线扫过五位狩祖,最终停在融天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融前辈?我好像……不小心把您这池子……弄干了?”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还有一点点刚睡醒的懵懂。
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让八大界域同归于尽的惊世异象,只是他打了个哈欠而已。
莳天最先回神,笑意重新回到脸上,温和得如同邻家长辈:“弄干了好。省得老八总藏着掖着,不肯让我们瞧瞧他这宝贝池子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他缓步上前,竟主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凌峰的肩膀:“小友,欢迎回来。”
凌峰一愣,下意识想躲,可那手掌落下之处,一股温润浩瀚的力量悄然渗入,竟让他体内刚刚成型的混沌天帝脉,微微一颤,如遇故主。
他心头一跳,仰头看向这位白衣儒雅的第一狩祖,忽然福至心灵,深深一揖到底:“凌峰,拜见莳前辈。”
莳天笑意更深,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锋芒。
他没接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目光投向湖底那块裸露的界核晶石,声音轻得像叹息:
“小友,既然醒了……不如,先看看你‘不小心’弄出来的这个……坑?”
凌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湖底,晶石裸露。
九个凹槽,幽光流转。
而在最中央那个最大的凹槽里,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的……蛋壳?
蛋壳边缘,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与凌峰眉心同源的混沌微光。
凌峰怔住。
他慢慢走下湖床,蹲在晶石旁,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那枚蛋壳。
指尖触到的瞬间——
轰!!!
没有声响。
却有一幅画面,直接炸开在他脑海之中:
无垠黑暗。
一道贯穿寰宇的金色巨剑,自天外斩落!
剑锋之下,一尊顶天立地的混沌巨人,怀抱一颗燃烧的星核,仰天长啸!
巨剑斩下,巨人身躯崩解,星核炸裂!
亿万碎片化作八颗星辰,坠向八方……
而最后一块,裹挟着最本源的混沌火种,被一只苍老的手,狠狠按进一块黑色晶石深处!
画面戛然而止。
凌峰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望向莳天,声音发紧:“这……这是……”
莳天俯身,与他平视,目光深邃如星空:“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第一件东西。”
凌峰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父亲?
他从未见过的父亲?
那尊……怀抱星核的混沌巨人?
“他……叫什么名字?”凌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莳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千钧之力:
“荒……古。”
风,又起了。
吹过干涸的湖床,吹过界核晶石,吹过凌峰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庞。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将那枚漆黑蛋壳,紧紧攥在掌心。
蛋壳冰冷,却在他掌心,传来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搏动。
咚。
咚。
像一颗,沉睡万载的心脏,在他手中,重新开始跳动。
远处,尧天看着那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紧握蛋壳、指节发白的手,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山崩而不改色的决绝……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祖神诀。
什么天帝脉。
什么创世神息。
都不重要了。
真正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
是他身上,流淌着的、足以劈开一个纪元的……荒古血脉。
尧天低下头,默默抹去了嘴角那道不知何时又渗出的血迹。
肿胀的脸颊,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老六。”挄天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平静无波,“回去之后,把第六界域的‘星陨谷’,清理出来。”
尧天一怔:“……干什么?”
挄天的目光,始终落在凌峰身上,暗金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燃烧:
“等着。”
“等他来……取走属于他的东西。”
凌峰没有回头。
但他攥着蛋壳的手,收得更紧了。
湖底,那九个凹槽,幽光愈盛。
仿佛在等待。
等待一场,席卷八界的……风暴重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