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每一尊,皆是不同姿态的凌峰,或执剑,或结印,或仰天长啸,或闭目参玄……
《祖神诀》第三卷,开篇第一式:【九曜分身】。
此术非幻影,非分神,而是以祖脉为基,借九星之力,在现实维度强行拓印出九个“此刻之我”。每个分身皆具本体八成战力,且共享感知、共通因果——只要九曜不灭,凌峰便永不真正陨落。
这是真正的不死之术,更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唯一阶梯。
崖呆立原地,看着湖面上那九道愈发凝实的身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第八界域,乃至整个星狩一族的格局,都将因眼前之人,悄然改写。
而就在此时,星殿方向,一道浩荡神念如天河倾泻,跨越万里,精准落入濯天池上空,化作一句苍茫低语:
“凌峰贤弟,既已出关,何不来殿中,与为兄共饮一杯‘星髓酿’?”
声音不高,却令九星虚影齐齐一震,湖面掀起百丈巨浪。
是融天。
凌峰缓缓睁开眼,九道分身同时敛去,唯余本体静坐湖心,衣袍猎猎,银辉未散。
他朗声一笑,声震九霄:“好!八哥稍候,凌峰即刻便到——不过,还请容我先换身干净衣裳!”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招,湖面水汽蒸腾而起,在半空凝成一件素白长袍,袍上无纹无饰,唯有一道银线自领口蜿蜒而下,如龙脊贯穿始终。
他披袍起身,足尖轻点水面,身形已如一道银虹,掠出山谷。
崖仰头望去,只见那道身影破开灵雾,直入云霄,身后拖曳的银光,竟在天幕之上久久不散,化作一道横贯苍穹的星痕。
那一瞬,第八界域所有正在修炼的星狩族人,无论老幼,无论境界,皆不由自主抬头——
他们看见了。
一道不属于任何狩祖、却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的银色轨迹,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划向星殿。
与此同时,星殿正殿之内,气氛早已冰封。
尧天脸色铁青,站在殿角,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崩裂亦浑然不觉。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搬来的救兵,竟成了最锋利的刀——挄天那番“义正辞严”的倒戈,字字如钉,将他彻底钉死在“居心叵测”的耻辱柱上。
莳天端坐如初,指尖捻着一枚黑子,似笑非笑:“老四啊,你这话,倒让为兄想起一事。”
他抬眸,目光扫过挄天、尧天、萸天三人:“当年羲皇闭关前,曾留下一道密谕,交予族长钧天。密谕中言——若有族人妄图窥探《祖神诀》真传,行夺经窃法之举,无论身份,皆可由八大狩祖联署,启动‘断脉禁典’。”
殿内温度骤降十度。
尧天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断脉禁典!那可是星狩一族最高刑罚,一旦启动,不仅修为尽废,连血脉都会被法则反噬,化作最原始的星尘——永世不得重聚!
“大……大哥,这……”尧天嘴唇发白,声音发颤。
莳天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融天,温和一笑:“老八,你说呢?”
融天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汤澄澈如镜,映出他沧桑面容:“大哥既然提起,那我也该说句公道话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电,直刺尧天:“六哥,你当众污蔑我私藏祖神诀,可有凭证?”
尧天张口欲言,却被融天抬手打断:“若无凭证,便是诬告;若诬告者身为狩祖,便是动摇族本。此事,按族规,该当如何?”
尧天喉头滚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按族规,”莳天接过话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如雷,“当削去狩祖冠冕,幽禁于‘寂灭渊’百年,以儆效尤。”
“不!!”尧天终于崩溃嘶吼,“大哥!老八!我……我知错了!”
“晚了。”莳天轻轻放下棋子,黑子落地,发出清脆一声。
就在这时,殿外忽有银光破空而至,如流星贯日,直接撞开殿门,在众人惊愕注视下,稳稳悬停于大殿中央——
那是一枚尚在微微脉动的星辰印记,湛蓝底色,七彩流转,内里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空。
紧接着,一道清越笑声自殿外传来,带着三分笑意,七分从容:
“诸位前辈雅兴不浅,凌峰来迟,还请恕罪。”
银虹落地,素袍加身,银线如龙。
凌峰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满殿风云人物,最后,落在融天脸上,深深一揖:
“八哥,凌峰不负所托,濯天池一行,终有所得。”
融天眼中精光暴涨,霍然起身,大笑三声,声震星穹:
“好!好!好!贤弟果然不负羲皇所托,更不负我融天所信!”
他大步上前,竟不顾身份之别,亲手挽起凌峰手臂,朝莳天朗声道:“大哥,您且看——此子祖脉初成,已具九曜之相!他若愿留,我第八界域,愿奉其为副界主!他若愿走,我融天,亲自护送他登创世之柱!”
此言一出,满殿俱寂。
尧天面如死灰,挄天瞳孔骤缩,萸天掩口失声。
而莳天,终于第一次,真正地,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男子。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却暗涌雷霆;谦恭有礼,却自有不可折之脊梁。
良久,莳天缓缓起身,竟朝凌峰,郑重一礼。
“羲皇义子,名不虚传。”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印,“凌峰贤侄,从此刻起,你若愿,星狩一族,亦是你家。”
凌峰怔住,随即深深回礼,声音坚定,响彻寰宇:
“凌峰,拜谢诸位前辈厚爱——但我此生所求,唯有一事:回家。”
殿外,星穹之上,那道银色星痕仍未消散,反而愈发璀璨,仿佛在无声宣告——
风暴已至,而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