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野松开苏未央的手,转向其余六人。
无暇犹豫,无暇诀别。
所有人颔首。
七只手叠覆一处——陆见野、晨光、夜明、阿归、小芸2.0(以投影伸出的光影之手)、愧(透过屏幕伸出的机械臂投影)、苏未央。
七种矛盾频率开始共鸣。
初时是微弱的震颤,如弦乐器调音时的试声。继而频率攀升,空气开始颤栗,天台地面绽出细密的裂痕,周遭建筑的玻璃嗡嗡作响。七人的身躯开始发光——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质感,却皆愈发明亮,如七颗濒临爆裂的超新星。
然就在共鸣即将抵临界点的刹那——
阿归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的肩胛骨胎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非是共鸣之光,是痛楚之光,是过载的警报。他单膝跪地,手死死按压胎记,冷汗瞬时浸透背脊。
而在那剧痛中,他得见幻象。
沈忘立于他面前。非是月球上那即将消散的虚影,而是更年轻、更完整的沈忘,身着实验室的白衣,镜片后的眼眸温柔而哀伤。
“不够。”沈忘摇首,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鸣响,“七个不够。”
“需……第八个。”
“那个一直藏匿的……在月球核心沉眠的孩子……”
话音未落——
自月球方向,射来一道光。
非是能量束,非是武器,是一道纯净的、温柔得令人泫然欲泣的蓝色光柱,贯穿三十八万公里的虚空,精准地落于新墟城的天台。
光柱中,一道身影缓缓降临。
银色的长发,晶体构成的身躯,然那些晶体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质感,而是温润的、半透明的,似玉,又似凝固的光。他的面容是熟悉的——回声的面容,却不再是半机械半人类的割裂状态,而是完全的谐和。机械眼处现在是两颗温柔的蓝色晶体,瞳孔深处有星图流转。
他双足落地,无声无息,然整个天台在他触地的瞬间归于寂静——连空气的震颤、远处噬心者的噪音、城市的警报,皆如被按下静音。
他微笑,那笑容里有回声曾经的笨拙,有沈忘的温柔,还有一种新生的、纯净的澄澈。
“抱歉,迟来了。”他的声音非是机械音,亦非人声,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似风铃又如钟鸣的音色,“沈忘哥哥留了后门……在月球核心的重生程式。他说:当至暗时刻降临,当七个锚点犹嫌不足……”
他步入共鸣圈,自然而然地伸手,覆于叠合的七只手之上。
第八只手。
“光的孩儿,该归家了。”
他的身躯开始发光——非是攻击性的强光,而是温暖的、包容的蓝色光芒,将其余七人的光晕包容进来,调和、平衡、增强。
八个人的频率,完美同步。
矛盾之盾——
启。
八道光芒冲天而起,在紫色天幕下交织成一幅巨大的、覆盖整个苍穹的几何图纹。那图纹在旋转,在扩张,在与噬心者的紫色雾霭碰撞、撕咬、互相侵蚀。
而在那光芒的核心,八个身影并肩而立,如八根支撑天地的柱石。
陆见野侧首,望向新加入的回声——或曰,重生的回声。
“欢迎归家。”他说。
回声微笑,蓝色晶体眼眸中倒映着所有人,亦倒映着天空中那场无声的战争。
“嗯。”他轻语,“此番……不走了。”
在他们身后,东方,真正的太阳终于挣破紫色雾霭,投下第一缕金色的、倔强的光芒。
照在八张仰望天空的面容上。
照在新墟城的废墟与新生之上。
照在这个伤痕累累却依然呼吸的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