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野,”她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这个。”
陆见野走过去。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隐藏文件夹,文件夹的名称是一个简单的词:“忘忧”。
点开。
里面是大量的神经扫描图谱、意识映射数据、量子态意识捕捉记录……还有一份标红的紧急上传日志。
日志日期:事故当天。时间戳是沈忘生命体征消失后的第三小时十七分钟。
内容:
“检测到实验体沈忘(编号:预备生07)意识残留。情感晶体穿刺导致物理性死亡,但部分高阶意识数据因古神大脑能量冲击而量子化,残留在实验网络谐振场内。启动紧急协议‘忘忧’,将残留意识数据上传至备用服务器集群。服务器代号:忘忧。上传状态:部分成功。数据完整性:37.4%。意识活性:极低,但存在量子纠缠迹象。备注:此备份为最高机密,仅限守望者权限访问。”
陆见野盯着那几行字,呼吸仿佛停止了。
“他没有完全死亡,”苏未央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的意识……有一部分被上传了。在这个‘忘忧’服务器里。虽然不完整,虽然可能只是碎片……但他在。以某种形式,还在。”
陆见野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希望和恐惧像两条毒蛇,同时咬住他的心脏。希望是,沈忘可能还在,哪怕只是一缕意识的幽灵;恐惧是,如果沈忘还在,那这三年的遗忘、新生、重建,算什么?如果沈忘知道他忘记了,如果沈忘知道他有了新的生活,有了苏未央,有了晨光和夜明……会怎么想?那缕意识,是保持着十七岁少年的爱与纯粹,还是被三年的孤独和冰冷的服务器异化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服务器在哪里?”他问,声音干涩。
苏未央快速搜索,敲击键盘的手指带上了焦急的力道。几分钟后,她摇头:“没有物理坐标。只有这个代号。可能藏在旧城区的某个地下掩体,可能已经随着部分网络的瘫痪而损毁,也可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控制台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不是故障的乱码闪烁,是有节奏的、规律的闪烁,像是被某种外部的、智能的意志所控制。屏幕上的所有数据、波形图、日志,瞬间消失,被一片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蓝色取代。然后,蓝色背景的中心,浮现出一个视频播放窗口。
窗口自动开始播放一段录像。
录像的日期显示在左下角:三天前。
画面里,正是这间实验室。拍摄角度是从培养舱的正上方俯拍——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摄像头,他们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画面中,实验室的门滑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个人穿着贴身的黑色连体服,材质哑光,不反光,完美地融入昏暗的环境。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只有眼睛部位开了两个狭长的孔,和嘴部有一道细密的呼吸网格。从身形和步态看,像是青年男性,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但动作有种诡异的流畅感,像猫,像蛇。
面具人走到培养舱前,停下。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舱内的沈忘,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录像的时间戳跳动了整整两分钟。那静止的姿态里,有种令人窒息的专注。
然后他伸出手,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隔着玻璃,轻轻抚摸沈忘脸部的轮廓。那个动作极轻柔,极熟悉,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过千百遍,仿佛玻璃那边是他失散多年的半身。
面具人开口了。声音经过明显的电子处理,失真,带着金属的嗡鸣,但能听出是年轻人的声线,而且……那语调,那节奏,有种让陆见野心脏骤停的熟悉感。
“爸爸……”面具人说,电子音也掩不住声音底下压抑的、翻滚的情绪,“你留下的这个锚点……我终于找到了。”
他的手从沈忘的脸移到胸口,停在那个晶体伤口的位置,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描摹那些金色枝桠的轮廓。
“但为什么……”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电子处理也盖不住那其中的痛苦和……愤怒,“你要用他的情感来维持我?用他这三年里产生的、那些本该属于我的‘挚友之爱’,来喂养这个……这个玻璃棺材里的标本?”
他猛地转身,面对摄像头——那个动作精准得可怕,仿佛他早就知道摄像头的存在,知道此刻会有人观看这段录像,知道观看的人是谁。
银色面具上倒映出摄像头自身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像一滴凝固的血。
“这不公平……陆见野……”面具人的声音变得尖锐,电子失真让那声音更像某种非人的嘶鸣,“你凭什么……在忘记我之后……过得那么幸福?你有你的新城,你的水晶塔,你的完美生活,你有那个秦守正造出来管理你的工具当妻子,你有孩子……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幸福美满地活了三年?”
他走近摄像头,面具几乎贴到镜头上,陆见野能看清面具表面极其细微的加工纹理。
“欢迎回来,我的挚友。”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愉悦的残忍。
“现在,让我们继续三年前没做完的事——阻止秦守正。阻止那个‘终极净化’,阻止他想要创造的那个冰冷的新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享受这个时刻。
“但这次……我要你亲手按下按钮。”
录像结束。
屏幕变黑。
死寂。
然后,实验室里响起了机械启动的声音——不是来自控制台,来自四面八方。墙壁内部传来液压装置运转的闷响,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栅格自动旋紧封闭,地面微微震动,最可怕的是——那些暗紫色的情感结晶,从墙壁的缝隙、地板的接缝、甚至天花板的灯槽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不是缓慢生长,是喷射,是爆发!结晶液体像有生命的触手,迅速蔓延、交织、凝固,在几秒钟内封死了实验室唯一的出口,封死了通风管道,封死了每一条可能逃生的缝隙。整个房间被包裹在一个不断增厚的、暗紫色的结晶巨茧内部。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培养舱自身发出的微光,和头顶那盏孤零零的无影灯。光线被结晶折射,在房间内投下无数扭曲晃动的紫色光斑,像一场疯狂的光影噩梦。
陆见野和苏未央背靠背站定,警惕地环视这突如其来的囚笼。苏未央已经抽出了共鸣手术刀,刀身在诡异的紫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寒芒。
然后,培养舱的扬声器响了。
滋啦——一阵电流杂音后,声音传了出来。
这次,没有电子处理。
是原声。是陆见野记忆深处那个清亮的、带着少年人特有质感的、沈忘十七岁时的声音。只是现在,那声音里浸透了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空洞感,像从深井底部传来,带着回音。
“陆见野……”
声音从培养舱的方向传来,但舱内的沈忘嘴唇并没有动。他的眼睛依然闭着,身体依然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