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野?”沈忘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最后一丝祈求。
陆见野向他走去。
但不是去帮他,是去阻止他。
“把储存器给我,”陆见野说,伸出手,手在颤抖,“阿忘,求你了。秦守正……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也许有更大的威胁,也许……”
“你不相信我?”沈忘的声音碎掉了,像玻璃摔在地上,“连你也不相信我?连你也要站在他那边?”
“我相信你,”陆见野的眼泪涌出来,滚烫地滑过脸颊,“但我相信秦守正也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把储存器给我,我们好好谈,一定……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沈忘吼道,他举起银色的储存器,另一只手猛地按在控制台面板上——不是随便按,是按在一个红色的、有透明保护盖的紧急按钮上,“我爸查过所有数据了!‘终极净化’一旦启动就不可逆!所有情感频率低于阈值的人,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脑死亡!而那个阈值……高到连我们这些经过强化的实验体都可能达不到!他会杀了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外面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保护盖弹开。
红色的按钮露出来,塑料外壳,拇指大小,在警示灯的旋转红光中,像一颗凝固的血珠。
“你要做什么?”秦守正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紧张,甚至是……恐惧。
“销毁所有数据,”沈忘说,眼泪流下来,但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像淬火的钢,“没有核心数据,你就无法启动‘终极净化’。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你也要花几年时间重新建立模型。这几年里,总会有人发现,总会有人阻止你。”
“你会毁了整个计划!”秦守正喊道,声音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古神大脑的研究,新人类的进化,人类文明的未来,一切!”
“那就毁了吧!”沈忘笑了,那个笑容破碎得像摔碎的琉璃,凄美而决绝,“总比让你毁了所有人好。”
他的拇指按向红色按钮。
陆见野扑了过去。
不是扑向按钮,是扑向沈忘。他想推开他,想阻止那个动作,想说“等等我们再想想一定有办法”。但沈忘的动作更快,或者说,沈忘早就预判到了他会扑过来。
在陆见野碰到他身体的前一瞬,沈忘按下了按钮。
然后转身,张开手臂,抱住了扑过来的陆见野。
爆炸发生了。
但不是物理的爆炸,没有火焰,没有冲击波。是情感的爆炸,是古神大脑残余部分那些被压缩、储存、未经处理的原始情感能量,在数据销毁协议启动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约束。能量像无形的海啸,从主服务器里喷涌而出,横扫整个实验室。
秦守正被无形的力量掀飞,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沈忘紧紧抱着陆见野,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能量冲击。但情感能量是穿透性的,它不作用于物质,直接作用于意识,作用于神经,作用于记忆的底层结构。
陆见野感觉到沈忘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风中落叶。
他抬起头,看见沈忘的胸口——一根尖锐的情感晶体,从控制台的某个接口迸射出来,像一柄透明的长矛,刺穿了沈忘的身体。晶体是金色的,刺穿后还在生长,像邪恶的树根在他体内蔓延,从胸口刺出皮肤,形成狰狞的、枝桠状的结构,在警示灯的红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血涌出来,温热的,鲜红的,混合着金色的晶体碎片,滴落在陆见野的手上,衣服上,脸上。
沈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看向陆见野。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刻,像终于卸下了重担。
“对不起……”他说,血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流下,“但我不能……让他继续……”
“阿忘……”陆见野的声音在颤抖,他试图用手捂住那个可怕的伤口,但伤口太大了,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黏稠的,带着生命迅速流逝的触感,“不要……不要……”
“忘了我……”沈忘说,手指轻轻抬起,碰了碰陆见野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血,“陆见野……这是……我最后的要求……”
“不要死……”陆见野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世界变成一片晃动的血色,“求你了……不要死……我们去看海……我们……”
沈忘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虚弱,但依然明亮,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在最后一刻奋力跳动的那一下光。
“去看海……”他轻声说,气息已经开始涣散,“替我……”
话没有说完。
眼睛闭上了。
手指从陆见野脸上滑落。
身体在陆见野怀里变冷,变重,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陆见野抱着他,跪在地上,喉咙里挤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流摩擦声带的嘶嘶声,像漏气的风箱,像垂死的动物在咽下最后一口气。
秦守正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过来。他看着沈忘的尸体,看着陆见野崩溃的样子,沉默了很长时间。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每一秒都像一年。
然后他说:“必须处理。事故必须有个说法。”
陆见野抬起头看他,眼神空洞,像两个被挖空的窟窿。
“你要……怎么处理?”
“实验室事故,情感能量反冲,七名研究员不幸殉职,包括沈墨和他的儿子沈忘,”秦守正说,声音疲惫得像从废墟深处传来,每个字都沾着灰尘和血,“你当时在外围区域检查安全系统,不知情。这是官方记录。”
“那真相呢?”陆见野问,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但羽毛底下是千钧的重量。
“真相会杀死你,”秦守正蹲下来,手放在他肩膀上,那只手很冷,很重,“看看你自己,陆见野。你在崩溃的边缘。如果记住这一切,记住你是怎么间接导致了他的死,记住他最后的要求是让你忘了他——你会疯,会死,或者变成比古神更可怕的怪物。而这座城市……那些还活着的孩子,那些依赖你的人,他们需要你。沈忘救你,用他的命换你的命,不是为了让你跟着他一起死。”
陆见野看着他,看着这个像父亲一样塑造了他的人,看着那双布满血丝、深不见底的眼睛。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要切除你的记忆,”秦守正说,声音平静得残忍,“关于沈忘的所有记忆,关于今天的一切,关于所有太痛苦、太沉重、会让你活不下去的部分。我会留下必要的功能记忆,让你能继续前进,继续建造这座城市,继续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这是沈忘最后的要求——他让你忘了他。这是他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陆见野低头,看着怀里沈忘的脸。那张脸苍白,冰冷,但依然英俊,依然是他爱着的模样,只是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笑了。
“他让我忘了他,”他重复,声音空洞,像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