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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龙殇(1/3)

    轰隆隆!

    北斗七星阵依旧在如浑天仪一般运转,勺型内的黑洵身上爆开了熊熊血气。

    借助七星阵法加持的巫奇,手握神木砸落在了黑洵龙头上。

    轰鸣声中,黑洵整个龙头炸开,龙角和血骨迸溅四方。...

    我站在祭坛边缘,脚底是被无数代人踩踏得发亮的黑曜石阶。风从峡谷深处卷上来,带着腐叶与陈年香灰的气息,拂过我裸露的脊背时激起一阵战栗。不是冷,是某种更沉的东西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地底埋了百年的青铜器突然被掘出,铜绿在空气里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未锈蚀的、泛着暗金光泽的本体。

    祭坛中央那尊石像又高了一寸。

    昨夜子时我亲眼所见。它原本齐我眉梢,今晨再看,下颌已高出我半个头。石质依旧粗粝,可脖颈处几道新裂纹里,竟渗出温热的、琥珀色的液体,黏稠如蜜,却无甜香,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雨后松针被碾碎后的清苦气息。族老们围着石像跪了整宿,额头抵着冰凉地面,脊背弯成一张张拉满的弓。没人敢伸手去碰那液体,连最年迈的巫祝阿婆也只是用枯枝蘸取一滴,在火塘余烬上画了个歪斜的“卍”字——火苗腾地窜起三尺高,烧得通红,却没一丝烟。

    我低头看自己左手。掌心那道旧疤还在,是七岁那年偷摸祭坛铜铃被雷劈的印记。可今日清晨掬水洗脸时,发现疤痕正中央浮出一点朱砂似的红点,米粒大小,随脉搏微微搏动。我用指甲掐,不疼,也不破,只漾开一圈细密的金纹,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散开的云。

    “阿沅。”身后传来低哑的唤声。

    我转身。赤着脚踩在青苔上的少年逆光而立,左耳垂挂着枚小指盖大的骨哨,哨身刻着三道浅痕——那是他替我挡下第三次血祭反噬时留下的记号。他叫阿砚,是我捡回来的弃婴,如今是部落唯二能靠近祭坛百步之内而不呕血的人。他手里攥着半截断矛,矛尖沾着新鲜泥土,刃口崩了两处豁口。

    “东崖裂了。”他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砸进我耳膜里,“裂缝底下……有光。”

    我没说话,只把左手背到身后,悄悄将那搏动的红点按进掌心褶皱里。阿砚目光在我手背上顿了顿,忽然抬脚踹向我小腿外侧。力道不重,却正踢中当年被石棱割开的旧伤疤。我一个趔趄往前扑,他顺势伸手托住我肘弯,指尖擦过我腕内侧——那里不知何时浮起三枚青灰色斑点,排成歪斜的三角,像幼鸟初试羽翼时在雪地上踩出的爪印。

    “别藏。”他呼出的气拂过我耳廓,“你心口那块皮,今早开始褪了。”

    我猛地抬头。他瞳孔里映出我的脸:额角渗汗,嘴唇干裂,可眼白深处正浮起极淡的金丝,游动如活物。他没说错。今晨换衣时我就发觉了,左胸第三根肋骨上方,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肤正簌簌掉屑,底下露出的不是肉色,而是半透明的、泛着珠母光泽的薄膜。指尖按上去,能清晰触到下面搏动的、比常人慢半拍的心跳——咚、咚、咚……像古寺里蒙尘百年的大鼓,被谁在极远处,一下一下,缓慢擂响。

    “带路。”我扯下腰间兽皮束带,将左手死死捆在身侧。布条勒进皮肉,那红点的搏动似乎缓了些。

    阿砚点头,转身跃下祭坛。他赤足踩在湿滑岩壁上如履平地,每踏一步,足底便绽开一朵微弱的银光,转瞬即逝。我跟在他身后,攀着嶙峋山岩向下。越往下,风越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岩缝间撞出空洞回响。

    东崖是部落禁地。百年前一场地火喷发撕开山腹,留下这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族谱残卷里提过,初代先祖正是在此处引天雷入地脉,才镇住肆虐的瘴疠。后来雷火熄灭,裂谷愈合大半,唯余一道窄缝,常年雾气蒸腾,飞鸟不敢掠过。可今日——

    雾散了。

    裂谷裸露在惨白日光下,像大地一道尚未结痂的创口。谷底幽暗,却真有光。不是火光,不是磷火,是流动的、液态的银辉,自深渊底部汩汩涌出,沿着岩壁蜿蜒爬升,凝成一条晃动的光之河。光河表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符文,蝌蚪般游弋,每闪过一个,我太阳穴就突突跳一下,仿佛有根烧红的针在颅骨内轻轻刮擦。

    “昨夜子时。”阿砚蹲在崖边,指尖悬在光河上方三寸,“它开始涨潮。”

    我伏低身体,盯着那光流。符文流转间,隐约可见底下翻涌的并非液体,而是一片混沌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暗色漩涡。漩涡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吸气时,光河倒流,符文逆向疾驰;呼气时,银辉暴涨,岩壁上那些被风霜蚀刻千年的古老图腾竟随之明灭,如同被无形之手反复擦拭。

    “阿沅。”阿砚忽然抓住我手腕,“你看那边。”

    他指向光河上游。那里岩壁陡峭,长满墨绿色的蕨类。可此刻,几株蕨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蜷曲,叶片边缘泛起金属般的灰白,继而剥落,露出底下光滑如镜的黑色岩面。那岩面……映出了什么。

    我眯起眼。镜面里没有我们的倒影,只有一片模糊的、晃动的暗红。像隔着厚厚血膜看世界。可就在我凝神的刹那,暗红深处猛地浮出一张脸——颧骨高耸,眉骨如刀,双眼紧闭,唇线绷直如弦。那是石像的脸。但比祭坛上更年轻,更……鲜活。他额角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缓缓渗出血珠,血珠坠入虚空,却在半途化作一粒粒细小的、燃烧的赤色星辰。

    “先祖显圣?”我喉头发紧。

    阿砚却摇头,手指深深抠进岩缝:“不对。那伤……是三天前你摔下祭坛时,撞在石基上的位置。”

    我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三天前?我明明记得自己只是踉跄了一下,左肩蹭过石基,连皮都没破。

    可镜中那张脸额角的伤口,正与我左肩衣料上那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刮痕,严丝合缝。

    光河突然剧烈翻涌。银辉暴涨,瞬间吞没崖边所有阴影。我下意识闭眼,再睁时,阿砚不见了。只有那面墨绿蕨叶剥落后显露的黑色岩壁,此刻光滑如新铸的青铜镜,映出我自己的脸——可那张脸上,左眼瞳孔正缓缓旋转,金丝缠绕,最终凝成一枚微缩的、正在滴血的青铜铃铛。

    “叮……”

    一声极轻的铃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震得我耳膜生疼。左眼视野瞬间被血色覆盖。血色里,无数画面碎片般炸开:

    ——暴雨倾盆,赤脚少女举着陶罐奔过泥泞,罐中清水荡漾,映出她身后追来的、披着兽皮的狰狞人影;

    ——火塘熊熊,白发老者将婴儿裹进染血的襁褓,塞进陶瓮,瓮口封上滚烫的蜂蜡;

    ——漫天风雪,独臂汉子挥斧劈开冰层,冰下不是流水,而是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黑影,他们伸出的手臂末端,皆系着一缕褪色的红绳……

    “阿沅!”

    阿砚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劈开幻象。我呛咳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崖边,指甲深深抠进泥土,指缝里全是混着银辉碎屑的黑泥。阿砚单膝跪在我身侧,左肩被什么东西刺穿,血顺着臂膀流下,在岩地上汇成一小滩,竟也泛着微弱银光。他右手死死攥着半截断矛,矛尖插在崖边一株枯死的铁荆棘上——荆棘根部,赫然盘踞着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暗影,正试图顺着矛杆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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