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妖留在族内的龙魂鳞崩裂几十道裂痕,勉强维持在将崩未崩的状态,明显处于濒死之境,自然需要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轰隆隆!
黑...
我醒了。
不是睁眼那种醒,是意识像一滴墨汁坠入清水,缓缓洇开、沉降、凝实。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可耳中却清晰听见篝火噼啪爆裂的脆响,听见远处山坳里几声断续的狼嚎,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咚——搏动得缓慢而沉厚,像一面蒙着湿牛皮的鼓,被谁用指节一下下叩着。
不对。
太慢了。
我猛地吸气,喉咙里却没涌上熟悉的干涩与灼痛——那场持续五天的高烧,那黏腻如浆糊堵在气管里的痰音,那吞咽时刀割般的刺痛……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仿佛肺叶被彻底洗过、晾晒过,再塞进两团浸透山涧冷雾的绒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苔藓与陈年松脂的微腥,清冽得近乎凛冽。
我睁开眼。
火光跳动。不是帐篷顶棚熟悉的帆布褶皱,而是一片穹顶——由粗粝原木纵横交叠搭成,顶端悬垂下数根手腕粗的藤蔓,末端系着青铜铃铛,正随气流微微轻晃,发出极细的嗡鸣。火塘就在身前,柴薪堆得齐整,火焰幽蓝中泛着青白,竟不冒烟,只蒸腾起一缕缕近乎透明的热气,在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其中浮游着无数微小的、半透明的符文,如蜉蝣,又似游鱼,倏忽聚散。
我躺在一张石榻上。石面冰凉,却奇异地不吸体温,反有温润的暖意自背脊渗入。榻沿刻着密密麻麻的螺旋纹,纹路深处嵌着暗红色的矿砂,在火光下像凝固的血痂。
“醒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卵石投入静水,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我侧过头。
一个老人坐在火塘另一侧。他穿着兽皮缝制的袍子,肩头披着灰褐色的长毛,发色枯黄如秋草,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铜钱,可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淡的琥珀色,里面没有老人常有的浑浊,只有一种沉淀了千年的、近乎冷酷的清明。他手里握着一根骨杖,杖头雕成盘曲的蛇首,蛇口衔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黑色卵石。
阿古长老。
部落里最老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敢直呼我名字、甚至在我病中强行撬开我牙关灌下那碗腥臭黑汤的人。
“你烧了七天。”他开口,声音沙哑,像两片粗糙的树皮在摩擦,“烧得骨头缝里都往外冒青烟。族人说,你魂儿早被山魈叼走,只剩具壳子在喘气。”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竟没一丝嘶哑。出口的声音也陌生得令人心悸——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感,仿佛不是从声带发出,而是从胸腔深处、从石榻之下、从这整座山腹的岩层里共同震颤出来的:“……我没死。”
阿古长老嘴角牵了一下,那不算笑,倒像是枯枝上裂开一道细缝。“死?呵……”他抬起骨杖,杖尖轻轻点向火塘中心那团幽蓝火焰。火焰猛地一缩,随即暴涨,青白光芒大盛,火苗竟凝成一道纤细笔直的光柱,直刺穹顶藤蔓悬垂的青铜铃铛。叮——一声清越长鸣,余音未歇,光柱骤然崩散,化作万千光点,簌簌飘落,融入石榻周围地面。
地面无声无息地亮起。
是画。
以某种暗银色的矿物粉末勾勒的巨幅图腾。线条狂放而精准,描绘的并非猛兽或神祇,而是一棵盘根错节、枝桠虬结的巨树。树干扭曲如挣扎的人形,树冠却并非枝叶,而是无数向上伸展的手臂,每只手掌心都托着一枚燃烧的星辰。树根深深扎入岩石,根须所至之处,岩石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不断变幻的古老文字——那些字,我从未学过,可目光扫过,脑中却自动浮现其意:蚀、蚀、蚀……蚀尽光阴,蚀尽血脉,蚀尽轮回……
“这是‘蚀界之树’。”阿古长老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可每个字都像凿子,重重敲进我的耳膜,“百年之前,先祖们在此山腹凿出祭坛,引地脉阴火,刻蚀界图腾,只为镇住它。”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甲边缘泛着青灰,缓缓指向我:“可它……醒了。就在你烧得最凶那夜。地火暴烈,图腾反噬,整个祭坛都在呻吟。我们守了七天,等你醒来——等‘它’醒来。”
我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比山涧最深的寒潭水还要刺骨。不是恐惧,更像一种……久别重逢的、宿命般的战栗。
“我?”我盯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可那青色深处,似乎还蛰伏着另一种更深、更幽邃的暗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尚未完全化开。“我只是个生病的祭司学徒……阿古长老,你到底给我灌了什么?”
阿古长老沉默着,枯槁的手掌缓缓探入怀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罐身粗糙,布满龟裂的釉彩,封口处用新鲜的、尚带露水的蕨类植物茎秆紧紧缠绕。他解开缠绕,掀开盖子。
没有气味。
可就在盖子掀开的刹那,我眼前的世界猛地一颤!
火塘的幽蓝火焰、穹顶的青铜铃铛、阿古长老沟壑纵横的脸……所有一切的轮廓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拉长、溶解!视野中央,只余下陶罐里那一小捧东西——
是灰。
但绝非普通焚尽后的骨灰。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动的银灰色,仿佛熔化的星河冷却后凝固的碎屑。灰烬表面,无数细微的银色光点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牵动我太阳穴突突直跳,牵引着某种沉睡在血脉最底层的、早已被遗忘的律动。
“百年前,最后一任大祭司。”阿古长老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刮过岩石,“他耗尽寿元,将自身精魄、毕生所修的地脉秘术、以及……对‘蚀界之树’最后一丝‘锚定’之力,尽数熔铸于此灰中。此为‘先祖遗烬’。”
他抬起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死死盯住我:“七日前,你高烧濒死,魂魄离体,三魂七魄被地火灼得溃散。我们按古卷记载,将遗烬混入‘引魂汤’,强行灌入你口中。本欲借先祖残魄护持你的命火,待你苏醒,再行‘归魂’之礼,将残魄引渡归位。”
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沙哑:“可你醒来……不是‘你’醒了!是‘他’醒了!你躯壳里,住着那位大祭司的残魂!而你的魂魄……”
他猛地抬起骨杖,杖尖闪电般指向我的眉心!
“你的魂魄,正被‘蚀界之树’的根须,一寸寸拖进它的阴影里!”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我身下石榻骤然变得滚烫!那刻满螺旋纹的冰凉石面,此刻竟如烙铁般灼烧着我的后背!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自石榻之下、自大地深处轰然爆发!仿佛整座山岳的重量,都化作了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我的灵魂!
眼前一黑。
不是陷入昏迷的黑,而是视野被强行撕裂、抽离!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个穿着粗布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