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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北斗七星阵(2/3)

猛地抽搐,他艰难地抬起尚完好的左手,指向我:“可他……他腕上那道疤……是真祭司的‘契印’……他若活着……我便永世不得……”

    话未说完,雾影剧烈波动,似被无形之手撕扯。乌桓双目圆睁,瞳孔中绿火急速黯淡,显出底下属于少年的、盛满恐惧的褐色眼眸。“阿沅姐……”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游丝,“……好冷……骨头里……有东西在啃……”

    阿沅浑身一颤,灰翳独目中滚下一滴血泪。她猛地撕下最后一页皮卷,咬碎舌尖,将大股鲜血喷在纸上。血符燃起惨白火焰,她将火纸狠狠按向自己左眼!嗤——皮肉焦糊声中,那枚灰翳独目竟被生生烧穿!焦黑的眼窝深处,一点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金色光芒骤然迸射!

    金光如利剑,直刺雾影!

    雾影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整个身形如沸水泼雪般剧烈蒸腾。青黑雾气疯狂逸散,又被金光绞杀,化为缕缕青烟。乌桓身体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门槛上,人事不省。

    金光余韵未消,阿沅单膝跪倒,左手死死捂住空洞的眼窝,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却不再温热,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金属般的冰冷。她喘息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我挣扎着爬起,腕上剧痛稍缓,但那道疤已彻底变成暗紫色,表面浮起细密血珠,每一颗血珠里,都映着一闪而过的、残破的祭坛影像:倾颓的石柱、干涸的血槽、半埋在土里的青铜铃……还有铃舌上,刻着一个歪斜的“癸”字。

    我扶住门框,看向阿沅:“……所以,那场癸未年的血祭,根本没完成?”

    阿沅没回答。她缓缓放下捂着眼窝的手,焦黑的眼眶空洞洞地对着我,可那空洞深处,却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金点在旋转、明灭,如同倒悬的星穹。“完成了。”她声音嘶哑,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是完成的方式……和所有人以为的,都不一样。”

    她抬起染血的手,指向乌桓昏迷的身体,又指向我腕上那道暗紫的疤,最后,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空洞的眼窝上。“祭品,从来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一个是被剜心的祭司,一个是被选中的替身,还有一个……”她顿了顿,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洇开一朵小小的、暗红的花,“是自愿承下‘契印’,从此与怨魂共缚百年,直到下一个‘癸’字重现天穹的……守坛人。”

    我怔住。

    守坛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道暗紫的疤。血珠里,祭坛影像愈发清晰。我忽然看清,那半埋在土里的青铜铃,并非静止——它的铃舌,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带起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涟漪扩散至我腕上,那道疤便随之微微搏动,如同呼应。

    原来不是我在承受它的诅咒。

    是它,在借我的血脉……呼吸。

    窗外,月光悄然西移,清辉流淌过门槛,恰好覆盖在乌桓苍白的脸上。他眼皮 beneath浓密的睫毛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不是苏醒的征兆,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东西,正沿着血脉的河床,悄然回流。

    阿沅撑着墙壁,艰难站起。她空洞的眼窝转向我,那里没有视线,却仿佛有千钧重量压来。“明天日出前,”她一字一顿,声音像钝刀刮过青石,“我们必须挖开祭坛第七级石阶下的‘镇魂瓮’。瓮里,装着癸未年祭司剜下的那颗心——它没烂,也没干,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听懂它跳动的人。”

    我喉头发紧,想问“为什么是我”,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阵无声的哽咽。腕上那道疤,又开始搏动,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节奏。

    咚……咚……咚……

    像一面蒙尘百年的鼓,终于等到了击鼓的人。

    阿沅转身,从墙角取下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铲。铲刃钝厚,刃口豁着几个缺口,却在月光下泛出幽微的、与我腕上疤痕同源的暗紫光泽。她将铲柄递向我,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疲惫。“拿好。”她说,“这铲子,上一次被握在手里,是癸未年冬至子时。它挖开的不是土,是时间。”

    我伸手接过。

    铲柄入手冰凉,却在我掌心迅速升温,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蜿蜒而上,直抵心口。刹那间,我仿佛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血脉里低语,不是诅咒,不是怨毒,而是一种……漫长的、等待的疲惫。

    咚……咚……咚……

    那声音,与我腕上的搏动,严丝合缝。

    远处,部落方向,传来第一声悠长的牛角号。不是召集,不是预警,是例行的晨祭前奏。号声苍凉,在寒夜中飘荡,像一根绷紧的弦。

    阿沅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与灰的味道。她不再看我,也不再看地上昏迷的乌桓,只是迈开脚步,走向祭坛废墟的方向。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奇异地挺直,仿佛一杆插在冻土里的旗。

    我握紧青铜铲,跟了上去。

    脚下泥土松软,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片坍塌的祭坛基座前。断石嶙峋,阴影浓重如墨。我盯着那些阴影的边缘,忽然发现,它们并非静止——在极细微的层面,正随着我腕上的搏动,极其缓慢地……起伏。

    就像大地,也在呼吸。

    阿沅在第七级石阶前停下。她蹲下身,用染血的手指,仔细拂去石阶右下角的浮土。果然,三道新鲜的、锐利的划痕显露出来,深约半寸,边缘光滑,绝非自然风化或人为刻凿。划痕的走向,竟与我腕上那道暗紫疤痕的纹路,分毫不差。

    她抬头,空洞的眼窝望向我,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开始吧。铲下去的时候,别怕。它不会割伤你。它只会……带你回家。”

    我握紧铲柄,将钝厚的刃口,对准那三道划痕交汇的中心点。

    铲尖触到冰冷的石头。

    没有犹豫。

    我向下,用力一 press。

    “咔嚓。”

    一声轻响,并非石头碎裂,而是某种坚硬外壳被刺破的脆音。一股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与陈年檀香混合气味的气流,猛地从石缝中喷涌而出,扑了我满面。那气息钻入鼻腔,直冲脑海,眼前景象骤然翻转——

    不再是寒夜祭坛。

    是火。

    滔天的火。

    火光中,无数人影在狂舞,他们脸上涂着白垩与朱砂,喉咙里发出非人的、高亢的吟唱。火堆中央,一座尚未完全砌好的石坛拔地而起,坛顶,一尊巨大的、面目模糊的石像正被数条粗大的青铜锁链死死捆缚。石像双目空洞,却仿佛有熔岩在其中奔涌。

    一个穿着玄色祭袍的老者,手持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刀,正一步步踏上石阶。他步伐沉稳,袍角在烈焰中猎猎作响。当他踏上第七级石阶时,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穿透百年时光,精准地钉在我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然后,他举起玉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玉刀没入,没有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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