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踉跄一步，扶住岩壁。她额头那道淡粉疤痕骤然爆亮，灼热得几乎要灼伤皮肤。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迅速在岩壁上画出三道歪斜符文。符成刹那，岩缝里渗出的赤红液体突然倒流，嘶嘶作响，缩回地底，只留下三道暗红印痕，形如爪痕。
“桑吉在炼‘逆火’。”她喘息着，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上绽开细小的红花，“他要用百人精魂为薪，重铸地火核心……他想……他想把自己变成新的先祖。”
风突然停了。
连蝉鸣都消失了。整座祖灵山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火种匣在我怀中持续震颤，频率越来越快，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跃入那片正在西坳上空成型的赤黑狼影之中。
我解开腰间皮囊，倒出三枚黑曜石珠。珠子入手冰凉，表面蚀刻着细密的同心圆——这是阿古拉临终前塞给我的另一样东西，他枯槁的手指在我掌心划出三个字：“镇·心·脉”。
阿沅看见石珠，瞳孔骤然收缩：“噬魂珠？可这该是……”
“该是钉入叛徒心口，锁其魂魄，永镇地火渊。”我截断她的话，将石珠一枚枚按进火种匣底部凹槽。青铜匣身嗡鸣加剧，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纹路，与石珠上同心圆严丝合缝。
远处，西坳的狼影愈发清晰。它仰天长啸，声波竟凝成肉眼可见的赤色涟漪，扫过山脊，所过之处，草木瞬间焦枯，石壁龟裂，渗出暗红汁液。更骇人的是，涟漪掠过之处，几个正在田埂上劳作的族人突然僵住，脸上血色尽褪，皮肤下却浮现出蛛网状的暗红脉络，与东崖结晶、桑吉烙印、甚至我掌心火种匣的裂痕……如出一辙。
“他在抽魂。”阿沅声音嘶哑，“用逆火为引，抽活人血脉为线……织他的……王座。”
我抱紧火种匣，转身朝山下疾行。阿沅一言不发，紧跟在我身侧。她的竹篓不知何时已空，紫藤枝尽数不见，唯余篓底一滩暗绿汁液，在正午烈日下缓缓蒸腾，散发出清苦香气——那是紫藤汁液与狼毒根汁液混合后的气味，本该是驱邪圣药，此刻却隐隐透出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山道崎岖，碎石硌脚。每一步落下，脚踝处都传来细微刺痛——低头看去，不知何时，我裸露的脚踝上，竟也浮现出几道淡粉色的细线，正随着火种匣的震颤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血管。
阿沅瞥见，脚步微顿，却未言语。她只是默默解下束发的乌木簪，簪尖在自己左手腕内侧狠狠一划。鲜血涌出，她蘸血在虚空疾书，笔画未落，血珠便在空气中凝成半透明的赤色符文，悬浮不散。三道符文依次飞向我脚踝，轻轻贴附其上，淡粉细线的搏动立刻减弱，却并未消失，只是蛰伏得更深，如同冬眠的毒蛇。
“压制不了多久。”她收起乌木簪，声音轻得像叹息，“血脉共鸣……一旦你触碰火种匣超过七日，就会变成他的……同源之器。”
我喉头一哽，没说话。怀中的火种匣震颤渐趋平稳，可那平稳之下，分明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期待。仿佛匣中那粒赤色火种，正透过青铜壁，无声地呼唤着什么。
西坳的浓烟越来越近，黑红相间的狼影已笼罩半个山谷。烟尘中，隐约可见一座简陋木台，台上立着三根削尖的桦木桩，桩顶各缚一人——是昨日失踪的采药女阿雅、放牧的孩童索伦，还有……老萨满的孙女小苔。她们双眼紧闭，脖颈处各缠着一根赤红藤蔓，藤蔓末端延伸入地，没入焦黑的泥土，如同三条贪婪的血管。
木台中央，桑吉背对我们而立。他身上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药师袍，可袍角却无风自动，猎猎翻卷，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他右手高举，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的暗红晶体——那晶体内部，无数细小的人形光影正无声嘶吼、挣扎，渐渐融化，汇成赤金色的熔流，注入他脚下的地缝。
“停下！”阿沅的声音撕裂寂静。
桑吉缓缓转过身。他面容依旧清癯，眼神却深不见底，左眼瞳孔里，一簇幽蓝火焰静静燃烧；右眼却空洞漆黑，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他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声音却分作两重，一重沙哑苍老，一重清越稚嫩，重叠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阿沅……还有……先祖大人。”
他特意在“先祖大人”四字上拖长了音，目光如钩，牢牢钉在我怀中的火种匣上。
“您终于来了。”桑吉右眼黑洞微微收缩，“火种匣……该归位了。”
他左手一扬，三道赤红藤蔓骤然绷紧，阿雅、索伦、小苔同时呛出一口血雾。血雾升腾，在半空凝聚成三枚血符，飘向桑吉掌心的暗红晶体。晶体表面，那无数挣扎的人形光影中，赫然多出了三张熟悉的面孔——阿古拉、巴图空荡的右腿、还有……我自己的侧影！
“你做了什么？”我声音发紧。
桑吉笑了，左眼幽火跳跃：“我不过……帮您完成了百年祭祀的最后一程。”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张泛黄的羊皮残页，上面墨迹斑驳，却能辨出几行字：“……择纯血后裔为祭，引地火淬魂，铸不灭之躯……待火种归匣，先祖既成……然，此法逆天，须以百日为限，逾期则火噬其主，魂散魄消……”
残页末尾，一行小字力透纸背：“此乃伪典。真祭之法，唯有一字——献。”
“献？”阿沅失声。
“对，献。”桑吉眼中幽火暴涨，“不是献他人，是献己身。”他右眼黑洞深处，一点赤芒倏然亮起，映出火种匣的轮廓，“阿古拉骗了所有人。所谓‘先祖’，从来不是被供奉的神祇……而是……祭坛本身。”
他话音未落，脚下大地轰然炸裂！
不是地火喷涌，而是整片土地……向上隆起！焦黑的泥土如活物般翻卷，裹挟着赤红结晶，瞬间拔高数丈，形成一座狰狞的土台。土台表面，无数暗红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生长，交织成网，网中央，赫然嵌着九根断裂的石柱残骸——正是东崖崩塌的镇魂柱！
桑吉站在土台最高处，长袍烈烈，幽蓝火焰在他周身升腾，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他右眼黑洞中，我的倒影正被无数赤红藤蔓缠绕、拖拽，缓缓沉入无底深渊。
“火种匣，归位吧。”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如同召唤。
我怀中的火种匣猛地一跳，青铜匣盖“咔哒”一声弹开半寸，赤色火种光芒暴涨，竟不受控制地向上浮起，丝丝缕缕的金光如活物般探出匣外，朝着桑吉掌心延伸而去。
阿沅突然暴起！
她手中乌木簪化作一道乌光，直刺桑吉左眼幽火。同时，她整个人撞向我，将我狠狠推向身后——就在这一瞬，她后颈衣领被无形之力撕开，露出底下一片暗红纹路，那纹路竟与东崖结晶、火种匣裂痕、乃至我脚踝细线……完全吻合！
“阿沅！”我失声。
她回头，对我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别……信他……火种匣真正的封印……在我血里……”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入那片正疯狂蔓延的赤红藤蔓之网。藤蔓如嗅到血腥的毒蛇，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