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中暗问,目光灼灼如炬。
“纵是写一篇''出县”之作也好,至少不负江州才子之名。怕只怕...只怕他连这最低的期许都...达不到!”
河风忽起,吹皱一池灯影。
那画舫上的身影终于动了??
画舫中央,香已残尽,剩余少许星火。
江行舟眸光微垂,扫过那缕将炮的香火,忽而抬首????眼底寒芒乍现,如剑出鞘!
韩玉圭、曹安、陆鸣等江州府众秀才们,见江行舟要动笔,立刻围聚观看。
江行舟执笔而起,雪白宣纸在案上铺展,墨未落,而文气已?然逼人!
笔锋骤动,才气灌注!
两个瞬息??
一篇七绝诗已成!
“[《枫桥夜泊》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最后一笔,锋芒毕露!
“铮??!”
宣纸骤然炸响,如剑鸣清越,霎时华光进射,画舫厅内,满室生辉!
诗成,即????鸣州!
江行舟伫立画舫,负手而立,忽而朗声吟道:
“[月落]????”
二字如金石坠地,声震秦淮!
要时间??
金陵城上空的云霭骤然散开,一弯残月自西天垂落,清冷月华如天河倾泻,直贯画舫。
整条秦淮河为之一静,粼粼波光化作万千碎玉,画舫四周升腾起朦胧雾,恍若谪仙临世。
那道银辉如练,自九天垂落,刹那间将整座画舫浸染成霜雪之色。
江行舟立于船头,衣袂翻飞,发丝间亦流淌着清冷的光。
那月光不似凡尘所有,倒像是自千年诗卷中倾泻而出,带着亘古的苍凉与孤绝。
河面波光凝滞,水纹如被冰封,竟映不出倒影,唯有月华如纱,无声铺展。
"..."
“这是...何等异像?”
秦淮两岸,金陵城的无数百姓、文士们纷纷骇然仰首,只见??那月光愈来愈盛,渐渐化作实质般的流银!
在江行舟周身盘旋,凝聚????从天而降的恐怖才气,灌满衣袍。
而后,一字一句,随他唇齿间吐露,竟在虚空中显化而出!
"[乌啼]??”
二字甫出,天象骤变!
月华如刃,劈开夜幕。
数道黑影,自云端俯冲而下,竟是一群寒鸦妖将振翅,铁羽割裂长空!
“呱??!”
嘶哑的啼鸣,炸响的刹那,整条秦淮河的水面竞凝结出细密冰纹。
秦淮画舫,两岸观者如坠冰窟,有人惊觉手中酒盏已覆?白霜???
《左传》有载:“鸦鸣为凶,亡者先兆。”
此乃不祥之亡鸟,正以墨色身影在月轮前盘旋,组成一副诡谲的图腾,恍若幽冥使者挥毫写下的讣告!
“[霜满天]????”
三字落地,天地噤声。
刹那间??
金陵城上空的月华骤然冻结,化作亿万霜晶,簌簌而落。
那霜不是凡间雪色,
而是透着森森文气,
每一片寒霜冰片,都映着古老篆文,在坠落中发出金玉相击的清响。
整座金陵城池开始褪色。
秦淮河面霜中凝出数寸薄冰,画舫雕栏绽开霜花。
两岸灯火次第熄灭,唯有霜纹在砖瓦间蔓延,将金陵城拓印成一张苍白的碑帖。
最骇人的是一一
那些霜痕竟在金陵城的城墙上自行游走,渐渐爬满了金陵城墙,竞拼成《诗经》残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江枫渔火]????"
四字一出!
天穹骤然裂开一道长河虚影,如一道泼墨,横贯金陵。
河面枫叶萧萧,每一片都浸着血色,飘落竟如火焰一般灼出焦痕-
“哗啦!”
江水忽分,一叶乌篷,从长河虚影中破浪而出。
船头老渔翁佝偻如弓,手中一盏渔火,却似摘星而来,那点青焰不过豆大,却照得漫天霜晶滋滋蒸腾!
最?人心魄的是??
老者蓑衣下翻涌的竟不是江水,而是凝成实质的兵戈煞气,跨越千年时空的岁月之河。
岁月之河,漂浮着“战国箭镞、唐末陌刀、大汉断戟”……………万千凶兵在浪中沉浮,将渔火映成修罗血灯!
“[对愁眠]????”
二字吐露,万籁俱寂。
一股恐怖的愁意,顷刻间笼罩金陵城。
众人茫然,神魂震荡,万千种愁绪难以言述,犹如离魂一般怔怔出神!
“[姑苏城外寒山寺]??”
七字真言,如钟破晓!
那长河虚影骤然凝实,浪涛中一座巍巍古寺拔地而起,青砖黛瓦染着千年香火.....在历史长河的浪涛中巍然不动。
寺门“吱呀”洞开,一道昏黄烛光漫过江面。光照之处,霜纹退散成《金刚经》梵文,煞气凶兵熔作护法金刚像。
“[夜半钟声????到客船]"
“咚????!”
一声钟鸣裂空而来,如远古神?的叹息,震得历史长河泛起粼粼波光。
寒山寺的千年铜钟无人自撞,声浪化作一圈圈金色梵文,在时空中荡开涟漪。
那梵文所过之处,山河震颤,文气翻涌,似要唤醒沉睡的六朝旧梦。
而就在这钟声余韵未散之际??
“吱??呀??”
一艘乌篷客船穿透时光迷雾,无声无息地泊在岁月长河的尽头。船身斑驳,青苔蔓生,每一道木纹都镌刻着千年风霜。
船头立着一名清隽冷峻的少年文士。
朱砂点眉,霜染?角。
文剑悬腰,衣袂猎猎。
他就这般踏着亘古的钟声,乘舟而来!
仿佛从《文心雕龙》的残页中走出,又似自《世说新语》的墨痕里凝形。
长河彼岸,钟声未歇。
而他的眼眸,已映出整个盛唐、强汉的月光。
船身斑驳,似历经千年风霜,终于抵达了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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