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玄铁声音沙哑,“汪天绝发英雄帖,不是邀天下共襄盛举。”
“是猎场布网。”叶岚禅接道,苍老面孔在雪光下如青铜铸就,“他要用这场盛会,把所有沾过秦家血脉、或是修过秦家遗法的人,全都逼出来。”
“包括我?”玄铁问。
叶岚禅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包括你。也包括你体内那点……连你自己都还不知道的‘东西’。”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闷雷自地底炸响!
不是天上,是脚下!
整个津门城池剧烈摇晃,叶府百年老槐轰然倾倒,枝干砸在院墙上,震得瓦片如雨坠落!
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北方天际,一道粗逾百丈的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贯霄汉!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条虚影盘旋——龙首、鹿角、蛇身、鹰爪、鱼鳞……却每一片鳞甲之下,都嵌着密密麻麻的人面,人面开合,齐声诵经!
那不是龙吟。
是亿万亡魂,在诵《逆龙经》!
“腊月初四……”叶岚禅仰望光柱,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他提前开了。”
“师父!”铁山急吼,“咱还去不去?!”
叶岚禅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满院风雪中的徒弟们——铁山、漕艳、玄铁、还有刚从第四辆马车上下来的陈博文,以及躲在廊柱后、只露出半张苍白小脸的周灵。
他忽然伸手,解下脖颈上那条戴了六十年的旧皮绳。
绳结处,悬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
铃身锈迹斑斑,却不见一丝雪尘沾染。
“叮……”
他轻轻一晃。
铃声极轻,却压过了天地轰鸣。
刹那间——
铁山肩头黑布裹着的短戟嗡嗡震颤;
漕艳手腕上暗红锁链寸寸绷紧,发出金属哀鸣;
玄铁背上的镇岳刀鞘,竟自行滑开半寸,露出一线紫金刀锋,锋刃上,赫然浮现出与北方光柱中一模一样的人脸纹路!
就连躲在廊柱后的周灵,耳垂上那对银丁香耳坠,也突然变得滚烫,银面映出她自己倒影——倒影中,她额心正缓缓浮现出一枚暗金色的龙鳞印记!
叶岚禅将青铜铃铛塞进玄铁手中,掌心覆上,声音低沉如大地脉动:
“去。当然去。”
“但记住——”
“到了长白山,别信你看到的龙。”
“别信你听到的经。”
“甚至……别信你自己心里想的那句话。”
“因为秦家的‘逆’字,从来不是反抗。”
“是把自己,当成第一把刀。”
玄铁攥紧铃铛,冰冷青铜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根搅动天地的光柱。
风雪更急了。
可他忽然觉得,体内某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秦庚。
不是镇岳刀。
是更早、更冷、更黑……
连他自己,都未曾见过的——
**另一具身体。**
雪,落得更密了。
叶府门外,那两尊石狮子的石眼中,不知何时,已各自凝出一滴血泪,在雪地上洇开两朵猩红梅花。
而远处,津门劝业场方向,报童嘶哑的吆喝声,穿透风雪,断断续续飘来:
“号外号外!汪天绝开山门啦——!”
“长白山龙穴现世!逆龙经出!天下武者,速速归位——!!!”
玄铁闭上眼。
再睁眼时,眸底已无雪光。
只有一片……
**沸腾的墨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