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镜,仿佛被无形的烙铁烫过。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这……不是劈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馆主喃喃道,“是……压的。”
“不。”另一个中年武师,声音干涩,“是……震的。刀还没出鞘,光是刀身上散逸的……气劲,就把石头震酥了。”
周武松开手。
刀鞘归位,嗡鸣声戛然而止。
那十块玄武岩,表面裂痕依旧,却不再扩大,仿佛刚才那场毁灭性的震荡,仅仅是一次精准到毫厘的“校准”。
他转身,看向人群最后方。
那里,玄铁抱着个粗瓷大碗,里面盛着刚熬好的、冒着热气的羊杂汤。孩子脸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周武腰间的黑刀,碗里的汤都忘了喝。
周武走过去,从玄铁手里接过碗。
热汤氤氲,香气扑鼻。
他低头,吹了吹。
然后,将碗沿,轻轻抵在镇岳·渊的刀鞘末端。
没有用力。
只是让滚烫的陶碗,触碰那冰冷的木鞘。
“滋啦——!”
一声刺耳的、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湿皮革上的声响,猛地炸开!
碗沿接触刀鞘的地方,瞬间焦黑、碳化,继而崩裂!整只粗瓷大碗,连同里面滚烫的羊杂汤,在万分之一息内,化为齑粉,簌簌落下,连一滴汤水都未溅出。
粉末飘落,无声无息。
周武将空了的手,慢慢收回。
他看着玄铁,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记住今天的感觉。”
玄铁呆立原地,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武没再看他,转身走向演武堂大门。
阳光,穿过高大的门洞,斜斜切下,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覆盖在那堆价值连城的赔款物资之上。
那影子,沉甸甸的,仿佛能压垮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铜铃声,由远及近,自长街尽头传来。
一辆由四匹纯白骏马拉着的华丽马车,不疾不徐,驶入平安县地界。
车厢通体鎏金,车顶镶嵌着八颗鸽蛋大的东珠,车帘低垂,绣着繁复的云纹。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辘辘”声,竟奇异地压过了演武堂内的所有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周武脚步微顿,侧身,望向那辆马车。
车帘,被一只戴着玄色手套的手,缓缓掀开。
一只脚,踩在车辕上。
那是一只男人的脚,穿着一双样式古朴的云头履,鞋帮上,用金线绣着一条盘绕的、仅露半首的黑龙。
车帘完全掀开。
一张脸,显露出来。
苍白,瘦削,下唇有一颗朱砂痣。
最令人惊骇的,是他那双眼睛。
左眼是正常的琥珀色,瞳仁清晰,眼神锐利如鹰。
右眼,却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惨白色,眼白与瞳孔界限模糊,宛如一块浑浊的玉石,内里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挣扎的阴影在缓缓旋转。
他望着周武,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极淡、极冷、极漫长的弧度。
“秦……总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刮擦般的回响。
“久仰大名。”
周武静静看着他,腰间的镇岳·渊,鞘身,无声地,向下沉了半寸。
那半寸,仿佛压垮了整个平安县的晨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