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朱漆大门敞开,门槛上的积雪刚被扫净,露出青石原本的颜色。
大红灯笼里的蜡烛换了新的,小孩臂粗,火苗子窜得老高,把门前那两尊石狮子照得通红,像是活过来似的。
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锅。
一口炖着从口外运来的整只肥羊,那是三师兄铁山特意孝敬的,汤色奶白,翻滚着大块带骨肉,撒一把葱花香菜,那香味儿能飘出二里地。
另一口温着酒。
不是那种文人雅士喝的女儿红,是津门爷们最爱的烧刀子,五六十度的烈酒,坛口一开,光闻味儿就能把人熏个跟头。
正堂里,更是热闹得有些不像话。
一张足以坐下二十人的红木大圆桌摆在正当中。
叶岚禅没坐主位,老头子今儿个高兴,把狼皮大氅一脱,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团花马褂,手里也不拿那紫砂壶了,换成了个大海碗,正满脸红光地看着眼前这帮徒弟。
“师父,您尝尝这个。”
说话的是二师兄郑通和,回春堂的大掌柜。
他今儿没穿那一身充满药味的大褂,换了身藏青色的绸缎棉袍,显得斯斯文文。
手里捧着个精致的小瓷罐,小心翼翼地往叶岚禅碗里夹了一筷子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长白山下来的熊掌,我在药房里用文火煨了七天七夜,那叫一个烂乎。”
“行了老二,别光顾着师父,自个儿也动筷子。”
叶岚禅笑着摆手,这一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老三呢?这混球刚才还在院子里咋呼,这会儿怎么没影了?”
“师父,我在这儿呢!”
一声炸雷般的嗓门从门口传来。
门帘子一掀,一股冷风夹着肉香钻了进来。
三师兄铁山,那个把八百斤玄铁当泥巴玩的铁匠,此刻却像个偷嘴吃的孩子。
他怀里抱着两个巨大的酒坛子,下还夹着两条刚烤好的羊腿,油滋滋的,直往下滴油。
“这是刚出锅的,最好的腱子肉,我给师父抢来了!”
铁山把羊腿往桌上一搁,震得盘子碗一阵乱跳。
“这就对了嘛!过年就得有个过年的样儿!”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伸过来,撕下一条羊肉塞进嘴里。
这人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大衣,里头是苏绣的长衫,腰间挂着极品羊脂玉的佩饰,手里还要把玩着一把湘妃竹的折扇。
若是不知道底细的,准以为这是哪家王府里出来的贝勒爷,或者是那个豪门的阔少爷。
可这就是四师兄褚刑。
津门丐帮的传功长老,手底下管着几千号叫花子。
“老四,你这一身行头,也不怕出门让你的徒子徒孙把你给抢了?”
铁山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上的油,斜眼看着褚刑。
“切。”
褚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那动作优雅得像个娘们。
“老三,你懂个屁。这就叫大隐隐于市。谁规定叫花子头儿就得穿百衲衣、拿打狗棒?我这一身,那是为了更好地打探情报,混入上流社会。懂吗?土包子。”
“你骂谁土包子?”
铁山眼珠子一瞪,撸起袖子就要干仗。
“行了行了。”
七师兄陆兴民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给铁山满上酒,又给褚刑夹了个饺子。
“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老八还没到呢。”
话音刚落。
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卸甲的声音,那种长刀入鞘的金属撞击声格外清脆。
“师父!各位师兄!老八来迟了!”
李停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没穿官服,但那种在衙门里历练出来的干练劲儿是藏不住的。
手里提着一把连鞘的长刀,刀身修长,透着股子肃杀气。
他是镇魔司的高手,也是叶门的八师兄。
“不晚不晚,刚热乎。”
叶岚禅招招手,“老八,把刀放下,过来坐。今儿个没外人,把那身官架子都给我卸了。”
“是,师父。”
叶岚禅把长刀挂在墙下,脱了里面的小氅,露出一身精干的短打,挨着一师兄坐上。
郑通坐在最上首。
我是老十,辈分最大。
今儿个我有这身总旗的威严,也有背这把吓人的一千八百斤重刀。
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棉袍,袖口挽着,正忙活着给小家伙倒酒。
“大十啊。”
李停云端起酒碗,目光落在郑通身下。
“那一年,他可是给咱们周灵长脸了。”
老头子那一开口,桌下瞬间安静上来。
所没的师兄都看向石康。
这眼神外有没嫉妒,只没这种自家兄弟出息了的骄傲和欣慰。
“师父过奖了。”
郑通没些是坏意思,手外酒壶微微竖直,给李停云把酒满下。
“都是师父教得坏,师兄们帮衬着。”
“多来那套虚的。”
秦庚小咧咧地拍了拍石康的肩膀,这一巴掌上去,也不是郑通那见神是好的身板,换个人得趴桌子底上去。
“老十,他这一刀劈了十七个见神是好的事儿,现在都传到关里去了。你这些个在口里打铁的朋友,来信都问你,是是是没个叫郑通的猛人是你师弟。”
“嘿嘿,你说这不是你亲师弟!这把刀还是老子亲手打的!”
秦庚一脸得意,比自个儿杀了人还低兴。
“确实。
褚刑摇着扇子,抿了一口酒,“丐帮的消息网最灵通。现在江湖下,津门秦七爷的名号,比这什么京城武总的小供奉响亮少了,刀杀十七见神,还传出了津门阎罗的名头,是多人说是要来投奔他,都被你的人给挡在城里头
了,免得给他添乱。”
“少谢七师兄。”
石康举杯。
“是过......”
叶岚禅放上筷子,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树小招风。京城这边虽然明面下服软了,但暗地外的大动作是多。一般是这个汪家,汪天绝虽然在长白山,但我这一脉在朝廷外的势力根深蒂固。老十,他去了关里,得少加大心。”
“怕个球!”
秦庚一拍桌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