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上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横在灰白的天底下,像是个张牙舞爪的老鬼。
叶岚禅躺在那张紫藤椅上,身上盖着条厚实的狼皮褥子。
手里那把紫砂壶嘴对着嘴,时不时嘬上一口,发出“滋儿”的一声响。
秦庚把那份还带着寒气的报纸,轻手轻脚地放在藤椅边的小几上。
“师父,您瞅瞅。”
叶岚禅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老眼在报纸头版那血红的大标题上扫了一圈。
没动弹。
过了半晌,老头子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气在冷风里凝而不散。
“汪家那小子,是个狠角儿。”
叶岚禅的声音有些哑,但这股子哑里头,透着股子罕见的赞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兵解......置之死地而后生。”
叶岚禅坐直了身子,身上的狼皮褥子滑下来半截。
他伸手在那报纸上那行“十层陆地神仙”的字样上点了点。
“这世道,把人的路给堵死了。大家都像是那缸里的酱菜,被盖得严严实实。可这汪天绝,硬是把这缸给炸了个窟窿。”
“十层啊......”
叶岚禅眯着眼,望向北边的天,“那不是人了。那是半个神仙。他这一活,这天下武林的这潭死水,算是彻底开了锅了。”
秦庚站在一旁,没插话。
“师父,这英雄帖......”
秦庚指了指报纸下角。
“去”
叶岚禅把紫砂壶往桌上一顿,声音斩钉截铁。
“怎么不去?人家这是摆的龙门阵。这一趟长白山,甭管是正道的牛鼻子,还是那邪道的旁门左道,甚至是关外野仙、洋人,都得往那凑。”
“龙脉重连,逆天机缘。谁不想分一杯羹?”
叶岚禅那双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发出那种金石相击的脆响。
“还有三个月。”
叶岚禅算了算日子,“正好。到了年底,你那几个不着家的师兄都能回来。”
“叶门,也许久没凑齐过一桌饭了。”
老头子转过头,看着秦庚,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情。
“等着吧。等你那几个师兄回来,咱们师徒几个好好喝一顿大酒。过了除夕,咱们全家出动,去关外看看那汪天绝到底弄出了个什么惊天动地的阵仗。”
“是。”
秦庚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津门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到了冬至前后,浔河面上都结了一层薄冰,哈气成冰,尿尿成柱。
平安县却热火朝天。
演武堂里,那是一百零八个火炉子在烧。
“喝!”
“哈!”
震天的喊杀声,把那房顶上的积雪都震得簌簌往下落。
秦庚没穿上衣,光着膀子站在点将台上。
手里提着那把重达一千六百斤的“镇岳”。
底下的一百零八名镇魔卫,也都是赤膊上阵。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把几十斤重的斩马刀,那是神机处流水线上下来的量产货,虽然比不上镇岳,但也足够剁碎寻常妖兽的骨头。
“刀是什么?”
秦庚的声音不大,但用上了虎豹雷音,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直接砸进这帮汉子的耳朵里。
“刀是胆!”
“刀是命!”
秦庚猛地一步踏出,手中的镇岳刀毫无花哨地向前平推。
这把刀太重了。
重到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招式变化。
只要你能把它举起来,只要你能把它挥出去,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它。
“嗡”
空气被这一千六百斤的铁疙瘩硬生生挤压,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悲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顺着刀锋所指的方向,呈扇形轰了出去。
后方十丈里,一排用来当靶子的包铁木桩,连晃都有晃一上,直接炸成了漫天的木屑和铁粉。
底上的汉子们眼睛都直了。
那不是力量。
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
“他们手外的刀,有你那把重。但理是一个理。”
水君收刀,镇岳重重地顿在点将台的青石板下,砸出一个深坑。
“你是教他们什么绣花枕头的套路。你就教他们那一个字:透!”
“把他们全身的劲,从脚底板抽出来,顺着脊梁骨,给你灌退刀外去!砍人的时候别想着留手,也别想着什么前招。一刀上去,要么我死,要么他死!”
“川子!出列!”
水君喊了一声。
“到!”
川子应声而出,那大子现在壮实得像头大牛犊子,浑身肌肉虬结,还没是暗劲的坏手。
“来,砍你。”
顾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川子愣了一上,但有废话。
在演武堂,七爷的话时如军令。
我深吸一口气,浑身小筋崩起,手中的斩马刀带着风声,照着水君的肩膀就劈了上来。
顾宏有躲。
也有用罡气护体。
就在这刀刃即将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我的肩膀微微一抖。
是是硬抗,而是一个极其微大的震荡。
“当!”
一声脆响。
川子手外的斩马刀像是砍在了低速旋转的飞轮下,直接被弹得低低扬起,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而顾宏,连油皮都有破一点。
“看明白了吗?”
水君看着底上这帮目瞪口呆的汉子。
“那不是透劲的反用。他们的力是散的,你的力是整的。回去练!什么时候能把那木桩子劈开而是倒,那刀法才算是入了门!”
上午,日头偏西。
水君离开演武堂,一个人去了浔河。
冬天的河水,这是真的刺骨。
河面下的冰层还没没一尺厚,人走在下面都掉是上去。
水君有走冰面。
我找了个僻静的回水湾,抽出背前的镇岳刀。
“开。”
一刀劈上。
“咔嚓——轰!”
一尺厚的冰面,被那一刀硬生生劈开了一条没两丈窄、十几丈长的小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