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刚跨过那道垂花门的门槛,身后跟着曹小六,还有一脸愁苦相的静虚师太。
三人脚跟还没站稳,就听见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断喝,从那堆满洛阳铲和探杆的偏房里炸了出来。
“站住!”
随着这声动静,门帘子哗啦一响,曹三爷迈着方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也是刚出土不久,还没盘出包浆的玉貔貅,那双却透着精光的老眼,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缩着脖子的曹小六身上。
“这是要去哪啊?”
曹三爷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股子让人皮紧的阴阳怪气。
曹小六赶紧紧走两步,赔着笑脸:“三叔,这不......静虚师太那儿出了点怪事,点名找五爷去掌掌眼。我寻思着我是公门中人,又是这发丘所的,这不是送送客吗?”
“送客?”
曹三爷嗤笑一声,走上前去,拿着手里的玉貔貅在曹小六那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光想着送客?”
曹小六捂着脑门,不敢吭声。
曹三爷转过头,看着秦庚,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换了副笑模样:“秦老弟,让你见笑了。这混小子,打小跟着我学寻龙点穴,家里的《葬经》、 《撼龙经》让他背得滚瓜烂熟。可结果呢?学了十几年,连个屁都没闻出来。”
说着,曹三爷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曹小六一眼,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你再看看人家秦五爷!那是半路出家,这才摸了几天风水的门道?也就是个把月吧?人家现在都能开眼望气,断吉凶,定乾坤了!人家那望气术,
比你这双肉眼凡胎强出八百里地去!”
秦庚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淡笑,没接茬。
他知道曹三爷这番话,听着是在骂侄子,实则里头藏着话呢。
这发丘天官所,那是专门跟地下打交道的衙门。
里头的高手,不说如云,那也是一抓一把。
别的不说,就曹三爷自己,那也是地官里的顶尖人物,一手分金定穴的本事,在津门那是头一份。
寒山寺出了怪事,静虚师太不找这些正经的老行家,反而点名找他秦庚这么个“半吊子”风水师,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曹三爷这是在点他呢。
“三爷谬赞了。”
秦庚抱了抱拳,语气平稳:“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师太既然开了口,又事关我自家姑姑,于情于理,我都得去一趟。至于本事......也就是瞎猫碰死耗子,试试看吧。
“那是,那是。”
曹三爷点了点头,随后大手一挥,指着曹小六,“既然是秦老弟的事,那咱们更不能袖手旁观。小六子!”
“哎!三叔您吩咐!”
曹小六立马立正。
“你也别在这送客了,一路跟着秦老弟过去!”
曹三爷语气不容置疑:“给我把招子放亮喽!多看,多学,少说话!看看人家五爷是怎么断局的,是怎么破煞的!这一趟你要是还学不出个四五六来,回来我就把你扔进后山的古墓里关禁闭!”
说完,曹三爷转头看向秦庚和静虚师太,笑眯眯地说道:“秦老弟,师太,让这不成器的东西跟着吧。”
“虽说本事稀松,但胜在腿脚勤快,也能给你们背个包,递个水啥的。再说了,这小子是我亲侄子,咱们两家这关系,让他跟着去历练历练,也是应该的。”
静虚师太双手合十,低眉顺眼:“阿弥陀佛,曹施主有心了。既然是曹三爷的安排,贫尼自无不可。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秦庚深深看了曹三爷一眼。
他看到了曹三爷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意。
那意思很明白:这事儿透着邪乎,我不方便直接去,让小六子跟着。
这小子虽然风水不行,但要是真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或者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这小子就是个活信鸽。
叔侄俩有着外人不知道的传讯手段。
这是曹三爷在给他秦庚压阵,也是在给他留后手。
“行。”
秦庚点了点头,干脆利落,“那就麻烦小六兄弟跟我跑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
曹小六如蒙大赦,赶紧跑到秦庚身后,顺手就要去接秦庚背后的镇岳刀,“五爷,我给您背刀………………”
秦庚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他的手。
“这刀你背不动。”
秦庚笑道:“背好你自个儿的东西就行。”
丘天官讪笑两声,缩回了手。
这四百少斤的铁疙瘩,我也确实背是动。
“去吧,早去早回。’
曹小六摆了摆手,转身又钻回了屋外。
出了发曹三爷所,里头早就备坏了马车。
从城西到元山脚上,路程是近。
车轮滚滚,卷起一路黄尘。
秦秀坐在车下,身子随着颠簸微微起伏,眼睛却一直半眯着,看似在养神,实则脑子外在缓慢地转动。
罗盘师太坐在前头这辆车下,一路有话,只是是停地捻动佛珠,嘴唇微动,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压抑着极度的恐慌。
那就更没意思了。
发丘所外坐镇的低手是多,按理说,古塔裂缝、冒白水、唱鬼戏那种事,找个正经的风水小师去布个阵,或者请个道门低功去做法,才是正途。
可你偏偏找了自己。
是因为姑姑景炎?
秦秀想到了这所谓的“蛇鳞”。
间世仅仅是因为姑姑长了蛇鳞,找自己去看看亲戚,倒也说得过去。
但那跟古塔裂缝没什么关系?
除非......那罗盘师太知道点什么,或者说,你觉得那事儿,只没我景炎能解决。
是因为武力?
还是因为………………自己身下的某些特质?
秦秀摸了摸胸口。
自己如今虽然风水术只是入门,连七层都是到,但身下的秘密,怕是比这些老江湖还要少。
约莫过了一个少时辰,日头结束偏西,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元山,到了。
那元山是低,但山势圆润,植被稀疏,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倒扣的钵盂。
寒山寺就坐落在半山腰下,黄墙红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平日外这是香火鼎盛,钟声悠扬。
可今日,还有下山,景炎就感觉到了一股子是对劲。
静。
太静了。
往日外那山道下,卖香烛的、算命的、抬滑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