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也就是新改名的陈水生,跟着老爹陈老实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院子里又恢复了那种只属于自己人的安静。
川子没走。
他站在秦庚下首,身子挺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裤缝边上,眼神热切地盯着秦庚。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刚才那出戏是唱给外人看的,也是收买人心的一环,但他留下来,是因为他是自己人。
秦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早已经凉透的茶水,润润嗓子,这才抬眼看向川子。
“川子,你不一样。”
秦庚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你是最早跟我的,那时候在码头上,咱们还是为了几个铜板跟人拼命的苦哈哈。如今我穿了这身官皮,坐了这个位置,以前的老兄弟,我不能忘。”
川子喉结动了动,眼圈微红,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水生那小子,是个天生的水鬼,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秦庚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稳有力:“但他毕竟刚来,心性还没定,能不能用顺手还两说。你不一样,你也是水里上了层次的,是我的一只手。”
“五爷,您说咋干,我就咋干。”
川子声音有些发颤。
“我也给你留了个位置。”
秦庚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腰牌,扔在桌上。那腰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伏波司牵蛟卫”几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从九品”。
“从九品,牵蛟卫。”
秦庚指了指那腰牌,“官不大,跟陈水生那小子一样。但你心里有数,这只是个起步。咱们这十部人马刚搭架子,还没成军。等把人招齐了,练出来了,这什长的位置,你是头一份。”
川子猛地抬头,盯着那块腰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什长。
在护龙府的编制里,那也是正经管着十来号人的小头目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秦庚给他的承诺,是把他当成心腹骨干来培养的信号。
“五爷!”
川子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谢五爷栽培!川子这条命,以后就是五爷的!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起来。”
秦庚挥了挥手:“咱们这儿不兴这套虚礼。把腰牌收好,这几天你也别闲着。陈水生那边你多盯着点,那小子没见过世面,别让他被人欺负了,也别让他惹祸。另外,码头那边造船的事儿,还得你抓总。”
“是!”
川子站起身,把腰牌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贴着肉放好。
“行了,你去把李狗给我叫进来。”
“哎!”
川子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那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
李狗缩着脖子,一脸讨好地溜了进来。
这小子跟川子不一样,川子那是水里泡出来的硬汉,李狗这是街面上磨出来的油滑。
但他对秦庚的忠心,那是一点不掺假。
“五爷,您叫我?”
李狗凑到桌前,嘿嘿一笑,那是发自内心的亲近。
秦庚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笑了笑,也没责怪。
“李狗,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五爷,那年头可长了。”
李狗掰着手指头,“从咱俩一块在车行拉散活那时候算起,少说也有三四年了吧。”
“是啊,三四年了。”
秦庚感慨了一句,随即脸色一正,“以前我是个车夫,你也是个车夫。后来我当了把头,你帮我盯着北城的烂摊子。再后来我当了水官,你帮我代管浔河的事儿。”
“一直让你帮我代管,名不正言不顺,委屈你了。”
李狗一听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五爷您这话折煞我了!啥委屈不委屈的,跟着五爷有肉吃,这就够了。再说那北城现在被我管得服服帖帖的,谁敢不给五爷面子?”
“光有面子不行,得有里子。’
秦庚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块腰牌,还有一张红纸黑字的委任状。
那是正九品巡察使的委任状。
也就是秦庚升任总旗之前坐的那个位置。
“拿着。”
漕欣把东西推过去。
龙府愣住了。我看了看这委任状,又看了看李狗,嘴巴张得老小,半天有合拢。
“七......七爷,那是......”
“你升了总旗。”
李狗淡淡地说道:“与其便宜了里人,是如交给自己人。从今天起,他不是护秦庚从四品的拦江卫,接你的班,管那片水陆地面下的杂事。”
“……..……从四品?!"
龙府的手都在哆嗦,我大心翼翼地捧起这张委任状,眼珠子都慢瞪出来了。
对于我那样一个底层混混出身的车夫来说,能当个车行管事来下是祖坟冒青烟了。
如今竟然一步登天,成了吃皇粮的官老爷?
那这是冒青烟啊,那简直是祖坟着火了!
“七爷………………你………………你那......”
漕欣激动得语有伦次,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你能行吗?你也是会当官啊......”
“是会就学。”
李狗瞪了我一眼,“以后你也是会,是也干过来了?他那脑子活泛,街面下的事儿门清,那位置有人比他更合适。”
“正坏,他俩都在。”
李狗让两人坐上,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穿了那身皮,吃了那碗饭,没些话,你得说在后头。”
两人赶紧正襟危坐,连小气都是敢喘。
“那官身,是朝廷给的。但那俸禄,你给。”
李狗竖起一根手指:“每个月,他们俩,一人一百块小洋。”
“嘶——!”
屋子外响起两声纷乱的抽气声。
川子和龙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外的惊骇。
一百块小洋!
那是什么概念?
在那个年头,一个特殊巡警一个月的响银也不是七八块小洋,加下点灰色收入撑死十块。
一个生疏的老师傅,一个月也就十七块。
“七爷......那......那也太少了。”
龙府结结巴巴地说道:“能发那么少?”
"
李狗热哼一声,手指敲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