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石室中,只有一盏青铜古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墙壁上刻画着繁复的禁制符文,隐隐流转着灵光,将外界的一切窥探隔绝在外。
此刻,距离陈盛得到青阳魔火,已然过去了两日。
...
聂湘君指尖微微发颤,袖口垂落时掩住半截手腕,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隐隐浮动。她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身侧石壁——
轰!
整面岩壁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如活物般蔓延开来,碎石簌簌而下,却在离她三寸处凝滞不动,仿佛被无形屏障托住。那不是法力失控,而是心火灼烧至极点时,神意本能外泄所引动的天地共鸣。
陈盛静静看着,没有伸手阻拦,亦未出言劝慰。
他只是将一枚温润玉珏轻轻搁在两人之间的蒲团上。玉珏表面浮起一缕淡青雾气,雾中隐约可见两道人影交叠盘坐,眉心相抵,气息缠绕如藤,分明是双修秘术的推演图录。
“这是《阴阳契元经》残卷第三页。”陈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姑姑若信得过我,可先观此图。它不涉情欲,只论气机流转之理——阴元如潮,阳神似岸,潮汐涨落之间,自有其律。”
聂湘君目光一顿。
她认得这功法。玉霄宫藏经阁最深处,曾有一册灰皮古籍,封皮早已朽烂,只余半行题跋:“契元者,非合欢之术,乃借势炼心之枢。”当年她翻阅时,只觉晦涩难解,师尊见了却只摇头:“你心未动,何谈借势?”
原来……早有伏笔。
她喉头微动,终究没伸手去取那玉珏,却也没再拂袖而去。
密室里一时寂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节奏。陈盛的气息沉稳绵长,如古井无波;聂湘君的则略显急促,似春溪撞石,忽快忽慢,起伏不定。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倏然破空而至,钉入密室门楣之上——是枚传音符,尾端犹带雷霆余韵,符纸边缘焦黑卷曲,显然刚从千里之外的雷云中穿行而来。
陈盛眼神微凝。
聂湘君却已先一步拂袖一卷,金符凌空悬浮于掌心三寸,符纸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瀚海宗金丹长老钟离烈亲启:龙虎山九老已至宁安府驿馆,携敕令三道、诏书一卷。言明三日之内,若陈盛不赴约谈判,即刻削其云州天骄名籍,并奏请圣裁,废其通玄根基。另附聂家密报一则:聂湘君半月前现身巫山元矿,疑与白虎堂旧部勾连,恐图不轨。】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符纸。
聂湘君指尖蓦地一紧,指节泛白。
她抬眸看向陈盛,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锋芒:“白虎堂的事,你何时知道的?”
陈盛不答,只抬手掐诀,指尖一点幽蓝火苗腾起,瞬间将金符焚尽。灰烬飘落时,他才淡淡道:“姑姑在巫山养伤那半个月,白虎堂主亲自登门三次,都被我挡回去了。”
“你挡?”聂湘君冷笑,“凭你一个通玄修士,如何挡得住白虎堂主?”
“不是凭这个。”陈盛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暗红鳞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锯齿嶙峋,内里血丝游走如活物,“蛟龙逆鳞,取自青蛟水寨那条老蛟临死前喷出的最后一口精血。”
聂湘君瞳孔骤缩。
她当然认得这东西。当年青蛟水寨覆灭,她亲眼见过那条千年青蛟濒死反扑时,逆鳞崩裂、血雾遮天的惨状。那一战之后,整片云泽水域三年不见活鱼,淤泥泛紫,腥臭百里不散。
而陈盛手中这枚逆鳞,色泽鲜活,血气未散,分明是刚剥离不久!
“你……”她声音微哑,“你竟敢闯青蛟旧巢?”
“不是闯。”陈盛收起逆鳞,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是借。我以两滴鸣龙天蝉精血为引,换得老蛟残魂三息清醒。它告诉我,白虎堂主身上有道未愈的旧伤,每逢朔月必溃烂流脓,需以蛟髓镇压。而我恰好,刚从它龙窟里‘顺’来三支玉瓶。”
聂湘君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初见陈盛那日,对方衣襟上沾着一点暗紫斑痕,她当时只当是水寨厮杀留下的污迹。如今想来,那分明是蛟髓干涸后的残留色泽。
原来他早就布好了局。
不止是替她挡下白虎堂,更是将对方命门握在掌中,却不声不响,任由她独自煎熬半月。
这算什么?
示弱?示好?还是……另一种更沉静的守护?
心口某处,仿佛被一根极细的银针悄然刺入,不痛,却微微发麻。
她别开脸,耳根悄然泛起一抹极淡的绯色:“你既然早知白虎堂意图,为何不早说?”
“说了,姑姑就会信吗?”陈盛反问,眸光澄澈如洗,“那半月里,姑姑三次传音询问瀚海宗动向,却从未提过一句巫山。你怕我担心,更怕我插手——可你忘了,有些事,本就不该一人扛。”
聂湘君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密室穹顶忽然传来细微震颤,似有重物坠地。紧接着,一股浓烈药香弥漫开来,混着血腥与腐朽气息,竟诡异地融成一种奇异的甘甜。
陈盛神色微变:“糟了。”
话音未落,密室石门轰然洞开。
门外站着个佝偻老妪,拄着乌木拐杖,杖头雕着一只衔蛇蟾蜍。她左眼浑浊如蒙灰翳,右眼却亮得瘆人,瞳孔深处似有血河奔涌。最骇人的是她胸前——一道狰狞伤口横贯锁骨,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锁骨,而伤口边缘,正缓缓渗出暗紫色脓液,其中竟有细小蛟影游动!
“聂姑娘……”老妪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老身奉堂主之命,来取您身上那枚‘玄阴续命丹’的解药配方。听说……您近日,常与这位小友共处一室?”
聂湘君霍然起身,素袍猎猎如雪:“白婆婆,你僭越了。”
“僭越?”老妪咯咯怪笑,右眼血光暴涨,“您中了我们白虎堂独门‘蚀骨阴煞’,若无解药,三月内必成枯骨。可您偏偏把唯一解药,给了这小子——”她枯爪般的手指直指陈盛,“莫非……您真当他能护您周全?”
陈盛踏前半步,挡在聂湘君身前。
他没看白婆婆,只低头瞥了眼自己右手腕内侧——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暗青印记,形如蜷缩蛟龙,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
“姑姑的解药,确实在我这儿。”他声音平淡无波,“但白虎堂主的命,也在我手上。”
白婆婆笑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着陈盛手腕,浑浊左眼中第一次闪过惊惧:“你……你怎么可能……”
“青蛟临终前告诉我的。”陈盛抬起手,掌心向上,那枚暗红逆鳞无声悬浮,“它说,白虎堂主三十年前偷袭蛟窟,取走它三滴心头血炼制阴煞。可它没留下后手——每滴心头血里,都封着一道逆鳞咒印。只要逆鳞在,咒印便随时可催。”
聂湘君猛地转头看向陈盛。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半月来,白虎堂主始终按兵不动。不是忌惮她,而是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