惮陈盛手中这枚逆鳞!
原来他早就算准了一切。
用一枚逆鳞,牵制一位老牌金丹;用两滴精血,换得蛟魂指点;甚至……连她体内的阴煞,都早被他勘破根源!
这哪里是莽撞少年?
分明是披着稚子皮囊的棋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早已落子成局。
白婆婆喉头滚动,忽然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求……求少侠饶命!老身愿献上《白虎吞阴诀》全篇,助您参悟阴元本质!只求您……放堂主一条生路!”
陈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朗,却让白婆婆浑身发冷。
“我不杀他。”陈盛缓声道,“但你们白虎堂,得帮我做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聂湘君苍白的脸:“三日后,龙虎山九老赴约时,请白虎堂主亲自押送三十具‘玄阴傀儡’至宁安府驿馆地牢。我要用它们,喂饱姑姑体内那两股阴元。”
聂湘君心头巨震。
玄阴傀儡——那是白虎堂镇派禁术,以活人炼制的阴气容器,每一具都相当于金丹修士三分之一的阴元储量!三十具,足以让通玄修士强行冲开神庭窍穴,直抵半步炼神!
可这代价……太大了。
“你疯了?”她失声低喝,“那些傀儡皆是活人所炼,魂魄永锢不得超生!”
“所以,”陈盛转身直视她,眼底映着密室灵光,亮得惊人,“我才要姑姑亲手炼化它们。”
聂湘君呼吸一窒。
她懂了。
这不是杀戮,而是渡劫。
以杀止杀,以阴炼阴,将滔天罪孽化作修行薪柴——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斩断阴元反噬的根脉,让太上冰心决的‘情劫’,在业火中涅槃重生。
白婆婆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陈盛却已收回目光,只对聂湘君伸出手:“来,姑姑。趁现在,我们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他掌心向上,纹路清晰,温热干燥。
聂湘君望着那只手,又看看地上颤抖的老妪,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腕间——那里,一道极淡的青色细线正若隐若现,与陈盛腕上逆鳞印记遥相呼应。
原来,早在青蛟水寨那夜,他们的气机就已悄然相契。
不是偶然,不是误会,而是天机牵引下的必然。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凉,却坚定地覆上陈盛掌心。
就在双掌相触刹那——
嗡!
整座密室灵光暴涨,穹顶浮现金色符文,地面裂开八道幽深沟壑,沟壑中血焰升腾,凝成八尊古拙青铜鼎。鼎腹铭文闪烁,赫然是八个大字:
**“阴阳既济,劫火焚心。”**
聂湘君瞳孔骤缩。
这是……玉霄宫失传千年的《渡劫八鼎图》!传说唯有真正勘破情劫者,方能引动此象!
可她分明尚未入劫……
除非——
“你早就算到,我会来?”她声音微颤。
陈盛笑意渐深,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鬓角碎发:“不是算到,是等来。姑姑可知,为何我偏选今日邀您入密室?”
他指尖轻点她眉心,一缕暖意沁入:“因为今夜子时,云州星轨移位,贪狼入紫微,正是情劫最盛之时。而您腕上这道青线……”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却笃定:
“是您心防松动的第一道裂痕。”
聂湘君浑身一颤,所有强撑的冷静轰然坍塌。
原来她以为的主动,不过是落入他早已铺就的劫阵;她挣扎的每一刻,都在他推演之中。
可奇怪的是,心中并无怨怼,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悄然萌生的释然。
就像溺水之人,终于松开紧攥的双手,任由潮水将她推向岸边。
“盛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陈盛呼吸一滞。
“若真有那么一日,”她抬眸,清冷眸子里映着他怔然的面容,“你渡我劫火,我许你大道。可好?”
密室灵光骤然炽烈,八鼎齐鸣,血焰化作漫天星雨,簌簌洒落。
陈盛久久未语,只是将她微凉的手,更深地、更紧地,裹进自己掌心。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恰如当日聂湘君立于栏杆前,所见的那轮孤月悄然隐去。
而新的天光,正无声倾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