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一震，手中玄火钳“当啷”落地，声音竟有些哽咽：“师尊……弟子明白了！千机峰的器道，终究是‘造’；而伏天峰的掌天图，才是真正的‘化’！您是要弟子以掌天图为炉，以千机为薪，炼出能承载真正大道意志的……神傀！”

    “聪明。”齐昊颔首，袖袍一挥，地上三千具劫魔尸骸尽数消失，“这些尸骸，够你们再炼百具。但记住——”他目光如剑，直刺二人眉心，“宁缺毋滥。每一具尸傀，都必须刻下归墟引符文。若做不到，宁可不炼。”

    应朝元忽然开口：“大哥，若真炼成百具这样的尸傀……它们能否承载修士神魂，化为分身？”

    齐昊眸光一闪，似有所悟：“分身？倒是个好主意。”他指尖轻点虚空，一幅虚幻星图浮现，其中七颗星辰尤为明亮，“北荒七域，近年妖气异常躁动。本宗欲派七具尸傀，携我一缕分神，驻守七处古妖封印之地。若封印松动，它们便是第一道防线。”

    陈雪梨眼中精光爆闪：“师尊的意思是……以尸傀为基，筑成‘劫魔镇狱阵’？！”

    “不错。”齐昊负手望向远方云海，“当年天魔劫族入侵，靠的是无穷无尽的炮灰。如今，我们便以劫魔之躯，行镇守之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应朝元，“朝元，你传令伏天峰，即日起，所有金仙以下弟子，每月需赴千机峰观摹尸傀炼制过程。不为学炼器，只为感悟‘劫’之本质。”

    应朝元肃然拱手：“遵命！”

    此时，后山入口处传来一阵清脆笑声。齐云霓领着弟弟妹妹们捧着灵果奔来，齐烁阳落后半步，目光不经意掠过齐昊指尖尚未散尽的金纹，瞳孔骤然收缩——那金纹的流转轨迹，竟与他昨夜参悟《掌天图》残卷时，脑海闪现的“归墟引”雏形分毫不差！他脚步一顿，喉结滚动，指尖悄悄掐紧掌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应潇潇跟在他身侧，正欲递上一枚朱红灵果，却见齐烁阳面色苍白，额角沁出细汗，不由关切道：“烁阳哥，你怎么了？”

    齐烁阳猛地回神，接过灵果强笑道：“无事，方才……似乎看到父亲指尖金纹，与我参悟的某段心法共鸣，一时失神。”

    应潇潇眼睛一亮：“真的？那待会儿吃饭时，我帮你问问父亲！”

    “不必！”齐烁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忙低头咬了口灵果，酸涩汁水在舌尖炸开，压下心头惊涛骇浪。他不敢再看齐昊，却见父亲似有所觉，淡淡一笑，指尖金纹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此刻，五头新晋的异魔尸傀静静矗立，金纹在它们皮肤下缓缓游走，如同沉睡的远古神祇。虎首尸傀竖瞳微张，冰冷视线越过众人，投向千机峰最高处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孤峰——那里，是伏天峰主殿所在。它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叹息的呜咽，尾尖轻轻摆动，九道毒钩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像极了传说中，衔着世界之树枝桠的永恒巨龙。

    齐昊转身，衣袖拂过虚空，三千具劫魔尸骸的气息彻底消散，仿佛从未降临过这片山峦。他走向灵果园的方向，背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很长。而那五头尸傀，依旧伫立原地，金纹流转不息，仿佛五座沉默的丰碑，无声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序章——当劫魔成为守卫，当毁灭化作秩序，当最凶戾的爪牙，开始聆听最慈悲的梵音……这方天地，终究要迎来一场，比任何浩劫都更深刻的蜕变。

    齐云霓踮脚摘下一颗金灿灿的灵果，塞进齐烁阳手里，笑嘻嘻道：“哥哥，董姨说这果子能清心明目，你脸色这么差，快吃一个！”

    齐烁阳低头看着掌中灵果，果皮上竟隐隐浮现出与尸傀脊椎同源的淡金纹路。他喉结滚动，终于将果子送入口中。清甜汁水滑过喉咙，却在舌尖炸开一丝极淡、极锐的……劫煞之味。

    他猛然抬头，望向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第一次觉得那宽厚肩头之下，仿佛驮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而千机峰后山，五头尸傀缓缓伏低身躯，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着灵果园的方向，垂下了它们曾撕裂过星辰的巨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