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魔大军刚撤退,援军就来了,这让杨靖等人心中很难不气。
齐昊淡笑道:“如今劫魔已退,你们的援军也来了,我和邓仙皇便先回青霄战台那边了。”
杨靖连忙道:“齐仙皇、邓仙皇,你们二位,总得给老夫一个感谢你们的机会啊!”
“是啊,二位,别那么急着走啊。好歹让我们设宴,招待你们一下。这次若非你们二位援手,将那些巅峰劫皇震慑退去,即便援军来了,也依旧会是一场惨烈......
齐昊端起青玉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发出清越微响,茶汤上浮着的几片灵雾却纹丝未动——仿佛连那缕飘渺之气,也知他心绪微沉。
陈雪梨这话,像一枚温润却锋利的银针,不偏不倚,刺进了他藏得最深的旧痂里。
他垂眸看着茶汤中倒映的自己:眉骨依旧凌厉,眼尾却添了两道极淡的细纹,是三千载春秋无声碾过的印痕;发冠束得一丝不苟,可鬓角那一缕灰白,却再怎么用仙元温养,也褪不净了。不是衰朽,而是……封印。一道他自己亲手设下的、名为“守诺”的禁制。
董雪琪端着紫檀托盘自厨房转出时,正撞上齐昊这一瞬的凝滞。
她脚步未停,裙裾拂过青石阶沿,带起一缕清甜果香。盘中四叠小食,色如初阳熔金、雪落青松、霜凝碧桃、焰裹赤枣,皆是应潇潇幼时最爱吃的灵果蜜糕。她将托盘搁在石桌上,指尖无意掠过应潇潇手边一只空了的冰晶小碟,又顺势将新盛的一碟桃霜酥推过去,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
“潇潇瘦了。”她轻声道,声音不高,却让满桌人俱是一静。
应潇潇正低头捏着半块酥,闻言指尖一颤,酥皮簌簌落下几粒碎屑。她抬眸,撞进董雪琪眼里——那双眼睛清亮如洗,不见长辈的审视,亦无上位者的威压,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仿佛早已看透她偷偷望向齐烁阳时,指尖无意识蜷起的弧度,看透她每次听闻齐烁阳闭关三月、破境一重时,喉间那一声极轻的吞咽。
“董姨……”应潇潇声音微哑。
董雪琪伸手,替她拂去衣襟上沾着的酥渣,指尖微凉,却让应潇潇耳根倏地烫了起来。
“孩子,你娘当年怀你时,也是这般,吃不下东西,夜里总醒。”她语气温软,目光却悄然扫过齐昊,“那时宗主刚接掌剑主峰,日日炼化天穹裂隙中的蚀骨煞气,十日里有七日咳血。你娘一边熬着安胎药,一边往他丹炉里投净火晶,说那火苗跳得稳,你才睡得沉。”
齐昊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应朝元忽而干笑两声,举起酒杯:“咳,雪琪啊,这事儿咱今儿就不提了哈!来来来,为隐龙和步婷贺!也为……为咱们今日团聚贺!”他刻意扬高嗓音,想搅散那层无声蔓延的滞涩,可杯中琼浆刚倾入喉,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磅礴威压压得喉头一哽——
轰!
整座灵果园的灵果树,无风自动!
千树万枝齐齐俯首,灵叶翻飞如浪,簌簌之声汇成一片浩荡长吟,仿佛整座秘境都在同一时刻,朝着东南天际某处,伏身叩拜!
齐云霓霍然起身,脸色骤变:“父亲!是‘归墟裂口’的方向!”
齐昊眸光如电,豁然劈开虚空!
一道猩红裂痕,赫然横亘于天幕尽头,状如巨兽撕咬后的伤口,边缘翻卷着粘稠黑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对!”齐烁阳瞳孔紧缩,“裂口在收束?可归墟之力只会溃散,绝不会自行弥合!除非……”
“除非有人在彼端,以命为引,强行缝合。”齐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万载玄冰。
他袖袍猛地一震,三枚赤金符箓自袖中激射而出,在半空炸开成三道烈阳般的光轮——正是剑主峰至高禁令“焚霄令”。光轮旋转,映照出千里之外的惨烈图景:断崖崩塌,山河倒悬,数十名身着墨鳞战甲的修士正以自身精血为线,牵扯着九条锁链,死死勒住那道猩红裂口!锁链另一端,竟深深没入裂口深处,隐隐传来铁链崩断的咯吱声与凄厉嘶吼!
为首那人,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簇幽蓝火焰静静燃烧。他半跪于崩塌的祭坛之上,单膝之下,是层层叠叠、早已被血浸透的素白道袍残片。
齐昊身形如电,瞬间已至裂口百里之外。
应朝元一把拽住欲追的应潇潇:“别去!那是归墟裂口边缘的湮灭罡风,你爹我挨一下都得躺三个月!”
话音未落,齐昊已立于裂口之前。
他并未出手,只是静静凝望那跪在血泊中的断臂身影。良久,他抬手,指尖一缕青芒轻点虚空——
嗡!
一道薄如蝉翼的青色光幕,自他指尖蔓延而出,温柔覆上那道猩红裂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细微如春蚕食叶的“沙沙”声。裂口边缘翻涌的黑雾,竟如冰雪遇阳,寸寸消融。九条锁链上的血光黯淡下去,牵扯其上的修士们浑身剧震,纷纷喷出一口淤血,却面露狂喜。
“宗主!您终于……”为首断臂者艰难抬头,脸上血污纵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齐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云琅,谁准你动‘葬星图’的?”
云琅?!
应潇潇浑身一震,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她识海!
云琅,齐昊亲传大弟子,十五岁入剑主峰,二十五岁斩杀堕仙榜第七,四十年前奉命镇守归墟裂口,自此杳无音讯……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陨落在裂口深处,尸骨无存!
可眼前这断臂染血、以身为桩的枯槁身影,眉骨轮廓,鼻梁弧度,甚至左耳后那颗朱砂痣的位置——分明就是云琅!
云琅却笑了,笑声嘶哑如砂纸摩擦:“师父……弟子若不借葬星图一用,这裂口,三年前就该吞了东荒七十二州。”他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即燃,化作点点幽蓝火苗,“归墟深处……醒了。”
“醒了什么?”齐昊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云琅挣扎着抬起仅存的右手,指向裂口深处那片翻涌的混沌:“它……叫‘渊墟’。不是归墟的支脉,是归墟的……母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昊身后远处灵果园方向,最终落回齐昊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师父,弟子斗胆……求您一件事。”
“说。”
“葬星图……不能毁。但也不能留在我手里。”云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幽蓝火焰顺着他手臂经络疯狂上窜,灼烧皮肉,发出滋滋轻响,“它认主了。认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齐昊神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云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墨玉匣子。匣身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游走着一缕幽蓝火线。他双手捧起,高高举过头顶:“师父,此匣,唯有血脉至亲可启。云琅……不配为父。但求您……代为保管。”
话音落,他仰天长啸,断臂处幽蓝火焰轰然暴涨,化作一条火龙直冲云霄!火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