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母亲的身体,根本经受不住。
更遑论,如今世道并不太平。
他弟弟罗峰,尚在武途中,已经跟随城内大家学习,若贸然转修,只怕又是重头再来了。
更何况,威远镖局这个烂摊子。
以父亲一人,如何能够支撑?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为了心中悸动,就不顾一切的少女了。
生活的磨砺,家庭的负重,
早已让她学会了权衡,学会了牺牲。
那份刚刚腾起的喜悦,
很快被心底的苦涩吞没。
罗睛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艰难地缓缓摇头,咬牙吐出字句。
“我,不愿。”
三个字,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也碾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青看着她眼中那复杂难明的情绪。
心中已然明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内涌起怅惘。
终究,还是缘分浅薄。
林青没有再劝,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无法回头。
他默默地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一叠厚厚的,面额二千两的银票,还有萧达交来的一千两,以及一瓶可以让洗脏武夫突破炼血的赤龙丹,轻轻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这些,留给镖局,或可解一时之急,助罗总镖头疗伤,甚至突破。”
林青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罗晴,郑重地拱了拱手。
一如当年,在清平县城外的告别。
“罗姑娘,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
转身,淡然迈着步伐,走出了威远镖局的大门,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汇入熙攘的人群。
罗晴怔怔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桌上那叠银票和瓷瓶,足以代表对方的心意。
可人,却已经走了。
他来过,一出手便为她解决了天大的麻烦。
留下足以改变目前困境的资源。
甚至……………
给了自己一个,曾经梦寐以求的邀请。
可最终,他还是走了。
带着她的拒绝,也带走了她青春岁月里。
最后一点关于风花雪月的念想。
面对曾经的意中人林青,她终究是错付了。
或许也谈不上错付,只是命运弄人,相逢不在对的时间。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两行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从她白皙的脸颊无声滑落。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泅湿了地面。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厅堂寂寂,唯有女子低声的啜泣,在空气中低回。
诉说着一段还未开始,便已仓促落幕的情缘。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蹒跚。
罗浅从内堂缓缓走出,看着女儿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脸上满是愧疚。
“晴儿,真是委屈你了。”
罗浅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他知道女儿的心思,也明白林青,如今是何等人物。
方才那如虎气血的威慑,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这样的强者,绝非他这小小的威远镖局,可以留下,也绝非如今的罗睛,能够匹配。
罗晴抬起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比哭更让人心疼。
“没事的,父亲。”
罗晴顿了顿,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林兄他留下了银钱和丹药,又震慑了顺风镖局,有这些,我们威远镖局,总算能喘口气,渡过眼前的难关了。”
罗浅看着女儿假装坚强的模样,心中更是酸楚。
他犹豫片刻,还是提起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想法。
“晴儿,为父之前与你提过,关于比武招亲之事,你现在考虑得如何了?”
若在以往,罗晴必定会断然拒绝,将此事视为耻辱。
但此刻,她听到比武招亲四个字。
眼神只是微微波动少许,很快恢复平静。
她再次转头,望向门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那里,早已没有了她牵挂的身影。
罗晴忽然展颜一笑,笑容里带着释然。
“父亲,我心头大石已落地。”
她轻声说道,语气异常坚定。
“我答应你。”
她知道,林青这一去。
便是潜龙入海,再难回头。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千山万水。
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那份朦胧的情愫。
就让它永远封存在这云州城的记忆里吧。
既然无缘,便不必再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