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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告江西士庶书》(2/5)

   这番话显然是托词。

    这“安定”的标准全凭刘靖一张嘴!

    三月是安定,三年是安定,三十年也是安定。

    这分明就是要把肉烂在锅里,什么时候吃,全看刘靖的心情。

    但他偏偏无法反驳,最终只能长叹一声,躬身行礼:“外臣……明白了。”

    走出刺史府大门,陈诚回望了一眼那森严的仪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并非庸人,岂能听不出刘靖那“暂代管辖”背后之意?

    “虎狼之相,兼具狐狸之谋……”

    陈诚紧了紧衣领,低声喃喃:“节帅想用女人拴住他,简直是痴人说梦。这洪州……怕是守不住了。”

    ……

    打发走洪州使节,刘靖在鄱阳郡又休整了几日。

    他再次巡视了水师大营与船坞,看着那一艘艘正在铺设龙骨的新式战舰,眼中野心勃勃。

    随后,他安排季仲与柴根儿坐镇抚州,震慑宵小,自己则带着两千玄山都亲卫,启程返回歙州大本营。

    大军刚过出饶州,一道重磅消息便如长了翅膀,飞向江西全境。

    歙州刺史府,贴出了一张足以震碎所有人三观的榜文。

    【今岁冬月腊八,歙州重开科举!】

    【不问出身!不限户籍!凡江西道读书人,皆可赴歙州参考!】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股风,裹挟着各地的烟火气,吹进了茶寮酒肆,吹进了书院私塾,吹得整个江西道人心浮动。

    信州,上饶。

    此地古称“豫章门户”,扼守赣东北咽喉,信江穿城而过,水运通衢。

    连绵的灵山山脉在秋雨中若隐若现。

    这里山多田少,湿气极重,民风彪悍,百姓在夹缝中求生,养成了一副吃软不吃硬的火爆脾气。

    为御这入骨的湿寒,当地人口味极重,非辛辣不足以下饭,非烈酒不足以暖身。

    城外十里亭旁,一间四面漏风的简陋茶肆在萧瑟秋风中摇摇欲坠。

    那断了一截的招牌上,依稀还能辨认出前朝“咸通”年间的残漆,也不知见证了多少次兵过如梳、匪过如篦的惨景。

    茶肆外,一辆装饰华丽的牛车缓缓驶过。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傅粉涂朱的世家公子脸庞。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茶肆里激动的寒门士子,用绢帕捂住口鼻,厌恶道:“一群沾满牛粪味的泥腿子,也妄想登堂入室?真是有辱斯文!走快些,莫要沾了晦气。”

    却不知,他这声嘲讽,换来的是茶肆内几十双充满野心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旧时代的余晖,终将被这些泥腿子踩在脚下。

    茶肆内,光线昏暗,几张缺脚的方桌旁,围坐着几名年轻士子。

    桌上摆着的并非文人雅集的珍馐,而是一大盘浓油赤酱、辛香扑鼻的炒石螺。

    这是从信江淤泥里摸上来的贱物,配上几把捣烂的食茱萸(越椒)、老姜和紫苏爆炒,滋味厚重辛辣,只需几十文钱,便能让这几人咂摸大半日。

    旁边是几碗浑浊的红米酒,漂着发黄的酒糟,这是当地农家自酿的劣酒,劲大烧喉。

    这几名士子,身上穿的早已不是体面的丝绸襕衫,而是信州本地盛产的粗砺苎麻短褐。

    那布料僵硬磨人,袖口早已起毛,补丁叠着补丁。

    这是农夫才穿的短打扮,方便下田劳作。

    他们脚下踩着的草鞋沾满了黄泥,指甲缝里还嵌着黑土。

    在这乱世,斯文早已扫地,所谓的“耕读传家”,不过是白天在泥里刨食,晚上守着孤灯读几页残卷罢了。

    “不限户籍?也不要那该死的举荐信?”

    一名书生颤抖着手,指着那张从城门口揭下来的手抄榜文。

    他那被茱萸姜蒜辣得通红、又因常年营养不良而干裂的嘴唇,此刻剧烈地哆嗦着。

    “自黄巢乱后,科举虽存,却成了门阀私相授受的儿戏!我等寒门,纵有经天纬地之才,无‘行卷’之资,无权贵之荐,便只能老死户牖之下……”

    说到此处,书生眼中浊泪滚落,滴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这……这榜文,岂不是说,断了百年的龙门,又开了?”

    “我等这般如草芥般的无权无势之人,也有机会入仕了?”

    “可是……”

    另一人有些犹豫:“我听说这次不考诗赋帖经?咱们背了半辈子的《切韵》和《文选》,岂不是白费了?”

    “你懂什么!”

    “啪”的一声!

    这一掌虽无甚力气,但这破桌子本就缺腿不稳,竟也被震得剧烈摇晃,盘子里的螺壳哗啦啦乱跳。

    书生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得揉手, 依旧嘶吼道。

    “诗赋那是世家公子风花雪月的玩意儿!”

    咱们哪有闲钱去请名师指点格律?”

    “刘使君考的是‘策论’和‘算学’!考的是怎么治水、怎么算账、怎么安民!”

    “这对咱们这些整日在泥地里打滚、知道民生疾苦的人来说,才是真正的公平!”

    “直娘贼!老子给那目不识丁的李家土财主当了十年西席!”

    “每日里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如今刘使君开了天恩,这鸟气老子受够了!”

    “走!去歙州!”

    “搏个前程!”

    抚州,临川。

    此地素有“才子之乡”的美誉,文风之盛,甚至压过首府洪州。

    然而,危全讽的覆灭如同一场倒春寒,让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与惶恐之中。

    城南的“崇文坊”,曾是临川文气汇聚之地,如今却显得格外萧索。

    巷口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未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暗红血迹。

    一间门楣歪斜、挂着“守正堂”破匾的私塾内,寒风顺着窗纸的破洞呼呼灌入,吹得那盏如豆的油灯忽明忽暗,将墙上孔圣人的画像映得斑驳陆离。

    屋内没有取暖的炭盆,几个落魄文人正围坐在一起,以此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

    他们身上那件标志着读书人身份的襕衫,早已洗得发白,甚至磨出了毛边。

    袖口和肘部,密密麻麻地缝着补丁,针脚细密而整齐。

    那是家中老妻或慈母在昏暗灯光下,一针一线缝补出来的最后的尊严。

    头上的方巾虽然破旧,却依然包得一丝不苟,发髻梳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子“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酸腐与倔强。

    桌上摆着的吃食,寒酸得令人心酸。

    一碟黑乎乎、干巴巴的咸干菜。

    这是抚州穷苦人家过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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