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家族失势后,他性子里那些缺点就都暴露了。任性、自我、不懂得忍让。
做了错事就该受罚,若是这次能让他受到教训,也许他就会收敛了。
陆浮明这样想着,却又忍不住想起,应雪行在登上天章台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双凤眸里含着水雾,雾蒙蒙的,像是要看清什么。
陆浮明忽然意识到,那一眼不是在看他。
而是隔着他,在看另一个人。
——“我家银杏身体不好,就托付给你了。”
应风未拍了拍陆浮明的肩膀,笑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放心的。”
陆浮明认真点头:“那是自然,我也是看着雪行长大的,一直把他当做亲弟弟对待。”
应风未:“好!”
他望向北原的方向,笑意淡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些:“我放心不下小银杏,但我必须要走。”
“世人都说,应家受了天谴,我偏不信。我要亲自去北原一趟。”
走之前,却还是放心不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叮咛。陆浮明一次次耐心地应下。
“我家银杏就交给你了。我跟他说过,让他听你的话。他很听话的,会把你当亲哥。”
应风未是真的要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故作洒脱地笑了笑:
“你要好好照顾他啊,我家银杏身体不好,很怕痛的。”
“我走了。”
挚友的声音犹在耳畔,又渐渐模糊远去。
陆浮明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然后就看到,天章台倒塌了。
地动山摇、碎石飞溅。象征着天道规则的至上高台崩解坍塌,金光寸寸消散,化作飞灰。
人群先是一呆,继而响起哄乱和惊叫。那些前辈大能也控制不住地起身,面沉如水地望着这一幕。
应雪行的身躯如一片单薄的纸,在风中往下坠去。
不知从何处来的木芙蓉虚影,大朵大朵地凭空绽开。
重重叠叠的花瓣在风中无声地舒展,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如春风过境,温柔地接住了他。
所有人在这一刻僵直,感受到一股不寒而栗的气息。
——那是应家未散的余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