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泣不成声,跪坐在姜代不远处,此刻连触碰他都变得困难。
一开始,白昭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刚才吓得抱头闭眼。
以为自己要被扎成刺猬。
等再睁眼,发现姜代正挡在自己正上方,白昭扬没往下看,还以为木晚枫收住了攻击。
“你果然没让我受伤。”白昭扬眼眶发热,感动不已,“你可真爱我。”
姜代无语,甚至想笑:“傻逼,你该走了……跑吧,跑远一点。”
白昭扬正要扶他起身。
忽然听见希声嘶哑的哭声,白昭扬脑袋轰地一下,恐惧猛地涌上来。
也是这时,他终于感觉到自己身上洇开一片温热。
白昭扬低头,愣住了。
上衣染着大片刺眼的红。
鲜血的来源,是姜代的腹部。
他整个腹部被捅穿了,树枝拧成的尖锥,生生将他的身体破开一个大洞。
姜代的血,顺着尖锥顶端,一滴一滴往下落。
白昭扬瞬间失了声。
嘴唇剧烈颤了颤,眼泪夺眶而出,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快走。”姜代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倒在白昭扬身上,“告诉……指挥部……等到我们都死了……先把这里的……畸变兽解决掉。”
“麻烦你……阻止……寻枝来这儿……楚远洲……可以……”
“他把我忘了。”姜代轻笑,“他不会……伤心。”
白昭扬喉咙里挤不出半点声音,泪水疯狂滚落,即便悲痛万分,也只能强撑着精神爬起。
姜代缓缓跪坐在地,清晰地听见枝条翻搅自己的内脏和血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原因。
现在竟然不是特别痛。
看着白昭扬跑远的身影,姜代如释重负,他面容浮着一层灰白。
“姐姐……”姜代还在笑,泪却像细密的雨滴,“对不起……我骗你了……真的对不起。”
希声跌跌撞撞来到姜代面前,伸出手却不敢碰他,眼泪弄花了她白皙的脸。
“我不怪你,没关系……没关系的。”希声啜泣着问,“你为了人类,甘愿放弃自己吗?”
希声知道他带着目的来。
以为只是谈判或请求。
却没想到姜代带着必死的决心。
“为了……和平。”
姜代狐狸眸弯成好看的弧度,捏起袖子给她擦眼泪:“为了……不再争斗下去……为了世界和平。”
“我很纠结……我也很痛苦……对不起,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
姜代跪在希声面前,气息轻得要断了:“对不起姐姐……如果有下辈子……我再把命赔给你……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希声轻轻抱住他,泪如雨下:“没关系的,你是我弟弟啊……我不会生你的气。”
“小代……小琰死的那天,我很痛苦……可是那一天,小代成为了我的弟弟。”
希声抱着姜代越来越冷的身体,声音快要破碎:“我连你也没能保护好,小代……姐姐不生气,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姜代心里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伏在希声肩膀,浅浅地笑了。
狐狸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狐想最后再看一眼楚远洲。
好像……看不到了。
木晚枫的本体开始枯萎,原本翠绿的叶子泛黄,树枝枯败下去。
她一瞬间像是老了二十岁,乌黑的头发也变得干枯发黄。
另一边,白昭扬跑出不远,忽然发现通讯器在闪烁微光。
代表有队员在附近。
戴上通讯器,白昭扬泣不成声地喊:“指……指挥……”
楚远洲回应:“白队,你在……”
“指挥……”白昭扬打断了他,悲痛欲绝,“姜代牺牲了。”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狠狠劈碎了方寻枝最后那点希望。
楚远洲的表情瞬间空白。
下一刻,强烈的心痛将他凌迟。
哪怕所有人,包括姜代都认为,抽走相思线之后,楚远洲不会再对他有任何感情。
可是此刻。
那只装满记忆的匣子碎了。
过往点滴涌入大脑,心脏再次为那只狐狸剧烈地跳动着。
相思线消失了。
爱不会。
“给我……”楚远洲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嗓音哑得变了调,“你的位置。”
他第一次这样失控。
方寻枝望着楚远洲离开的方向,也想去找姜代,可双腿灌了铅,心痛到发不出声。
于江缓缓低下头。
A队队员满脸茫然。
听见姜代死了,一开始并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就那么僵硬地站着。
直到苏茂茂双眼模糊,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满脸的泪。
“是不是以前的队长……我怎么不记得了?”苏茂茂泣不成声,“我好难受……我为什么这么痛苦?”
没有人回答得上来。
也没有人想得通为什么自己会哭。
他们好似在这一刻,集体失去了一位,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楚远洲凭着本能赶往白昭扬所在的位置,呼吸急促得几乎窒息。
很快,他看见跪倒在地的白昭扬。
“姜代……”楚远洲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姜代在哪里?”
白昭扬颤抖着指向身后来时路。
楚远洲不顾一切地朝森林深处跑去,远远的,便瞧见一棵发黄枯萎的大树,穿过竹林,视野终于开阔。
什么都能看得清楚了。
比如身体被穿透、躺在希声怀里已经断了气的姜代。
楚远洲快要认不出这只皮狐狸了。
抱住他,仿佛拢起一把坚硬刺手的骨头,刺的楚远洲五脏六腑剧痛。
楚远洲茫然的目光寸寸扫过姜代,臂弯轻轻托起他,暗示般捏捏软趴趴的狐耳。
狐狸看见喜欢的人,一定会竖起耳朵。
楚远洲静静等着,等着他竖起耳朵,用那种灿烂又狡黠地笑,突然蹦起来吓唬自己。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树的叶子一片接一片掉落。
狐狸还是没有竖起耳朵。
“阿代。”
楚远洲指腹轻轻摩挲姜代削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