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代以为陈若淼又认错人了。
陈若淼却无声吐出两个字:
[阿代。]
陈若淼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坠落在柔软的沙子中,晨风吹白了她的面容。
拂乱了她的头发。
人死债消。
姜代深深吸了一口气,动作轻缓将陈若淼放平,整理了她的头发。
脱下外套盖住了陈若淼的脸。
现在,姜代不愿意去想。
为什么陈若淼这次逃命,不带那些比命还重要的资料,而是带了这么多安定剂。
或许陈若淼临死前,总算愿意给他一点点关心。
可姜代早就不需要了。
希声没多久到了面前,她狠狠掀开外套,泄愤般用树枝穿透陈若淼的身体。
陈若淼也成为了大树的养分。
和同样被固定在树枝上的姜睿一样。
多年前做的孽,如今遭到了报应。
希声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姜代。
姜代疲惫地坐在礁石上。
整夜战斗,厮杀,已经耗尽了力气。
“你不认得我了……姐姐。”姜代无奈地笑了笑,“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应该早点离开实验室的。”
“我应该早些找到你的。”
“……对不起。”
姜代像只求抚摸的小狗,竖起耳朵和尾巴,想要蹭蹭姐姐撒娇。
希声却没有半分表情,无喜无悲。
她满脸冷漠地高高举起树枝形成的尖锥,就要朝着姜代刺下来。
姜代不紧不慢开口:“如果你亲手杀了我,那你也会死,如果你换别人来杀我,杀不死我的。”
“不相信,你可以试试。”
姜代瞳孔闪过锐利的光,目光穿透希声的双眼,好似看到背后隐藏的人。
“你和希声姐姐融合,希声姐姐死了,你也会死。”
姜代敞开双臂,狐狸耳被风吹乱。
“有本事,你来试。”
太阳从海平面露头,第一缕金黄的阳光仿佛为这只狡黠的狐狸镀上金身。
显然,希声背后的人不敢赌。
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北极星基地的人逃出去大半。
希声最终坐回枝叶之中,大树粗壮的树根像无数只脚,移动着离开沙滩。
风撩起希声乌黑的长发。
她没有回头。
再也不会像幼时那样摸他的耳朵,拍拍他的脊背,温柔地给他唱摇篮曲。
姜代手臂抖得止不住,把安定剂和信贴身放好,做完这些,一头栽进沙滩,后背和后脑勺痛的麻木。
狐很困。
想睡一觉。
地方不太对,有些冷。
姜代耷拉着发沉的眼皮。
畸变兽粗重的喘气声围上来。
那个人不敢杀他,于是命令这些畸变兽来折磨姜代泄愤。
姜代扯扯唇,摊平身体,闭上眼。
随便吧,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狐。
这辈子,操蛋的烂人生。
过得够够的。
死是死不了,姜代也只能想想。
失去意识前。
一股轻柔的力道将他托起,圈进冰凉光滑的狐狸窝内。
狐其实,想回家。
回和平岛的那个家。
有楚远洲的家。
飞机刺破清晨薄雾,穿过云层,尘世间喧嚣危险被彻底隔绝,只剩下辽阔的安静。
机舱内,丛超龇牙咧嘴翻了个身。
把装着他断臂的冷藏箱往椅子底下挪了挪,生怕别人给踢坏了再接不上。
几个队长齐刷刷坐一排。
白昭扬昏睡一波又迷迷糊糊醒了,摸摸手摸摸脚:“我竟然还活着……赚了……赚了。”
“爹的,老子也赚了。”
“谁不是呢,我以为今天就要寄了,幸好楚指挥神兵天降,回去我一定要定十个锦旗给他送过去。”
说着说着他还性情上了。
扯着衣摆抹抹眼泪。
白昭扬递完纸,这会儿才发现楚远洲也上飞机了:“楚指挥。”
楚远洲正在打通讯器,往白昭扬这边扫来一眼:“嗯……失血过多,后背伤势严重,能看见骨头。”
白昭扬愣了下。
瞧见楚指挥怀里抱着一团衣服?
不,应该是衣服里包裹着一只小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垂下,尾巴尖还在往下滴血。
“开车进停机坪,让医院用我的权限,去调配特效药……先给他止痛。”
楚远洲眼神和声音都很平静。
大手却牢牢兜住狐狸崽。
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捧着易碎的瓷器,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第43章 烧蛇
和平岛中心医院。
“队长什么时候能醒啊?”
苏茂茂右手打着石膏,捏起一缕松散的纱布擦擦没有泪的眼角。
海棠兔“唐让让”坐着轮椅,一条兔腿还打着厚厚的石膏,伸长脖子往床上看。
渡言噗哧乐了一声:“好惨啊兄弟们,一个胳膊骨折,一个腿骨折。”
苏茂茂捏他耳朵:“你还笑!你这家伙仗着自己有预言,开了外挂一样!”
渡言连忙举手投降:“姐姐可别冤枉我!我纯靠灵活走位,真打起来我顾不上预言的。”
“实在不行,下回再出任务你给我卜一卦吧。”苏茂茂说,“我就算死,也要吃一肚子蛋糕再去死!”
“避谶,不许乱说。”一直没出声的方寻枝开口,“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看着。”
唐让让忧心忡忡:“队长真的没事吗,都已经五天了。”
方寻枝微微一笑:“医生说他只是在睡觉,早就脱离危险期了,而且各方面都恢复得不错。”
苏茂茂拍拍心口:“那就好,吓得我这两天只吃了四顿饭……副队,我们先回宿舍了。”
“好,都小心伤。”
“知道啦!”
病房重新陷入安静。
方寻枝起身把队员带来的鲜花修剪,将花瓶中前两日插的桔梗换掉。
今日是橙红色的火焰玫瑰。
颜色和狐狸一样鲜艳漂亮。
卫生间挨着病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