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嘉树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第16章
傅知淮的心情也不好受，可他不能在余嘉树面前露出破绽。
余嘉树调整好情绪，小脸上爬满笑容，仰头看着面前的傅知淮，神情轻松地说：“虽然很舍不得哥哥离开，可是我更希望哥哥能回去，好好训练，拿下冠军。贺文博说，哥哥当初是因为贺旸的事，发挥失常，和冠军失之交臂。我想贺旸这么崇拜你这个队长，肯定也希望哥哥能站到那个所有人都向往的高台上，成为当之无愧的冠军。”
他说话时眼睛很亮，表情崇拜地仰着头：“就连文博哥都说，哥哥很厉害。若你能拿下这个冠军，他就算真输给你也毫无怨言。”
傅知淮从他嘴里听到这话足足愣了许久许久。
余嘉树当然也知道两人私底下关系紧张，可他们曾经也是很要好的朋友，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会走到现如今这一步，想必双方都不好受。
傅知淮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紧再握紧，有那么冲动的一瞬间，他想要抱抱面前的少年，想告诉他自己也有多么不舍，心里有太多想说的话，却都不能说，只能垂着眼静静看着为他开脱的余嘉树。
他给不了余嘉树承诺，若是再也不能见面，倒不如一开始就别给对方希望。满怀希望再失望透顶，结果是件很折磨人的事。
余嘉树虽然不舍，但也明白回去对傅知淮的重要性。
地铁每经过一个站，都会有人上来，有人下去。他们只是短暂地与自己擦肩而过，随后重归茫茫人海，自此便成了互不打扰的陌生人。
离别对他来说不过是人生常态，人这短短一生，他早就习惯了分别。
好在身边的人都很爱他，他是沐浴在爱和阳光里慢慢长大的。当年父母亲虽然不能时刻陪在他身边，可他知道爸爸妈妈是爱他的，只是迫于生计，不得不出远门务工。
这些年，邻里乡亲们嘴里夸最多的就是他听话懂事，当初从姜燕萍那里听说他要去城里读大学，村里很多长辈都上门来往他兜里塞了小到几十，大到上百块钱，大家的好他一直铭记于心，不敢忘。
悲伤只是短暂地途径他，离别也是，并不值得时时惦记。
若是注定要离开，那就珍惜能见面的每一次机会，这是余嘉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之后但凡有空，他就往傅家院里跑，傅知淮最近电话很多，有时候一天能接六七通。这还是余嘉树能遇上的时候，毕竟他也不是时时刻刻跟在傅知淮屁股后面跑。
两人相处时间虽不算久，但傅知淮这人的脾性，他也有几分了解。
说来也奇怪，余嘉树很少见傅知淮对谁挂脸，纵使在接听每通电话前都一副很不乐意的表情，跟对方说话却很有耐心，每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唯独贺文博是个例外，两人压根说不上话。
余嘉树能感受到傅知淮对贺文博的态度，并不是讨厌或者恨，准确说，更多的是愧疚。直视贺文博会让他觉得痛苦不安，内心煎熬，饱受回忆的折磨。这种日子其实并不好受，纵使傅知淮抗压能力已经强于许多人。
傅知淮在余嘉树的初印象里虽然不是个很好相处的哥哥，可是热络起来却温柔体贴，还总给他捎好吃的。这个人心不坏，也很好懂。
贺文博则相反，他对谁都笑脸相迎，即使面对的这个人是傅知淮。这个害他弟弟丢了性命的前队友，亦是赛场上的对手。有恨吗？这种情绪在他身上似乎并不太强烈。时间会慢慢稀释痛苦，记忆也会随着人的年纪逐渐模糊褪色，两个曾经相熟的人最终也会越走越远，这似乎是世间的常态。
余嘉树有点看不透他，但如果仅限于朋友的话，也不必深究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让人知晓的小秘密，这是他们的权利。
贺文博最近也经常三天两头往这边跑，长辈们都很喜欢他。还说这孩子善良，有礼貌、有教养、有上进心，何宝珍和姜燕萍对他评价颇高，有钱还长得帅，走到哪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对象。
听说村里有户人家想把女儿介绍给他认识，这事余嘉树只听老人们八卦时提过一次，也没有后续，九成是黄了。
余嘉树喜欢跟贺文博一块玩，可这种感情跟喜欢傅知淮不同，感情再迟钝的人，也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情感在面对不同对象时的波动和异常。
贺文博只是拿他当弟弟看待，这是余嘉树唯一敢确定的。
他们经常约着一起玩耍，即便余嘉树玩的那些游戏都很无聊，没有任何新意，甚至只能用一句幼稚来概括。可贺文博从来不会抱怨或者嫌弃，事事都顺着他的心意来，是个体贴入微的好哥哥，兴许这也是余嘉树很喜欢他的原因。
“嘉树。”贺文博前脚刚迈进院子，见他坐屋檐下撑着脸发呆。
“文博哥，你来啦。”余嘉树一贯待人热络，可贺文博还是察觉到他情绪里的异常。
“怎么，看见我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男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余嘉树眼神有片刻的茫然，随即用力摇头，“我没有不高兴。只是一想到知淮哥哥马上就回去了，文博哥应该也快了吧。”
到时候身边的人都离开了，只剩自己一个人，突然冷清下来，他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贺文博走到他身边，往那圆凳上一坐，跷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次回来晚，待的时间是挺短。至于你的知淮哥哥，他早晚都会回去，倒是你，怎么跟失恋了一样。”
“失恋吗？”听到这个词的余嘉树都傻住了，怎么会有人把他跟傅知淮恋爱这种事联系到一起，他们压根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我们都没谈恋爱，怎么会失恋。”
贺文博听到这话也微微愣神，目光带着深究落余嘉树身上。
少年整个人埋着头，耳根可见的地方烧得一片通红，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粗糙的水泥地面，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固定稳身体。
贺文博心里猛地晃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品出之前种种不对劲的地方。
很早前他就察觉出余嘉树的异常，却只当他是单纯的依赖、亲近傅知淮，毕竟这人跟谁都熟得快，只要给他一点吃的，他对谁都没有防备心。
眼下再看他这副羞赧无措的模样，贺文博心底短暂掠过一丝意外，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沉默几秒，压下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往日里那副好哥哥的模样，笑眯眯地开口问他：“那你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吗？我也不知道。”余嘉树小声嘟囔。
“余嘉树，”贺文博扭头盯着他侧脸，很认真地问，“你谈过恋爱吗？”
余嘉树下巴抵在膝头，弧度很小地摇头晃脑，最后抬头问他：“文博哥呢？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吗？”
贺文博想了想，说：“嗯，大概是见不到对方就会很难受，想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跟对方一一分享，迫不及待的想去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