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嘉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房子,在农村还全是红砖青瓦的时候,突然多出一栋那样的漂亮房子,不可避免的成了人们饭后津津乐道的事。
傅知淮刚才吃饭的时候正巧听何宝珍说过这事,听说那户人家只有夏天才会回乡下来避暑。
第3章
“你现在在哪读书?”傅知淮主动问他。
“就在市里,选的是美术学院的雕塑系。”
傅知淮后来特意上网去搜过,省内目前只有一所211开设这个专业,而且这也是省内唯一的雕塑专业教学机构。
他用一个哥哥的语气,问余嘉树:“你怎么会选这个专业?”
毕竟比起这个专业,还有太多方向,毕业后的路能稳妥得多。
余嘉树当初选在市里读大学,一则是离家近,方便回家照顾奶奶,再有便是打心底里的热爱,填报志愿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犹豫。
“我觉得这个专业超棒啊。”他眉眼亮着,说话时语气里那股自信的劲让他整个人都跟着闪闪发光,“等我学好啦,就把爸爸妈妈和爷爷他们全都捏成小泥人。这样一来,他们就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了。”
这个回答是傅知淮没想到的,简单、直白,半点没加感情的修饰,就这样从少年嘴里轻飘飘地落出来。
“知淮哥哥呢?你在哪里读书啊?”
“江苏。”
“哦哦,”余嘉树点点头,心里默默算了算,将近两千公里的路程,“那是有点远。”
远吗?对傅知淮而言,似乎也还好。
两人又在院里坐了半晌,吹着晚风,聊的也都是些很日常的话题。余嘉树是个相对自来熟的人,偏偏傅知淮又是个话题终结者。
姜燕萍从外面散步回来,进屋没瞧见余嘉树,便走到院里扬着嗓子喊了两声。
余嘉树闻声迅速起身,跟傅知淮说自己该回去了。话音刚落,何宝珍也推开院门走进来。
傅知淮仰头看了眼老人,余嘉树抱紧怀里的小饼干,语速急促地跟他和老人道了声“晚安”,扭头快步跑回隔壁院子。
晚上没什么消遣,老人家都睡得早,当初傅知淮爸爸说要给老家装台电视,给何宝珍打发时间,可老人家却执意不要。就连现在用的手机还是八九十年代的老人机,如今市面上早就没了销路。
傅知淮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边就是窗户,一抬头就能看见漫天碎钻似的星星。
他这些年睡眠一直不好,但凡有一点光亮,都别想睡个好觉。
半空的月光亮得晃眼,关上窗屋里闷热得难受,开着窗又太亮,连房间里的桌椅板凳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这样的夜晚,傅知淮安静地躺在床上,听见隔壁的鸭子像是直接黏在他神经上“嘎嘎”乱叫。村里不知哪家的狗,扯着嗓子吠得厉害,不远处的路边,草丛里的蛐蛐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手机信号差得离谱,人只能这样干躺着,有种犯人临刑前,数着时间等死的滋味。
好不容易浅浅入眠,屋里的蚊香却燃尽了。该死的蚊子专盯着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咬,弄得人压根没法睡个安稳觉。
傅知淮忍不住好奇,余嘉树到底是怎么睡得那么沉的?
他突然后悔,自己干嘛非要来这犄角旮瘩受这种罪。想着过两天自己就回去,傅知淮闭上眼,想要短暂屏蔽这该死的臭蚊子。
余嘉树夜里睡得昏天黑地,半点没受这些声响的打扰。第二天大清早就挎着竹篮去菜地,摘了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又用小锄头刨了几个凉薯,打算中午拌着吃。
傅知淮正在自家院门口刷牙,余家后院那只肥硕的鸭子,突然大摇大摆地扬着脖子,扑腾着翅膀朝他直冲过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裤脚被鸭子死死咬住,原地扑打着翅膀疯狂拉扯。
余嘉树刚从菜地回来,正好撞见这场一人一鸭的“生死大战”。
吓得他赶紧丢下手里东西跑过去,一把攥住鸭脖子,低声呵斥:“死鸭子,赶紧松嘴啊!”
鸭子也是死犟,死活不肯松口。
傅知淮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余嘉树尴尬又窘迫,连拍好几下鸭背,嘴里不停念叨着“松口松口”。一人一鸭僵持了好半天,他才好不容易把傅知淮从鸭嘴里解救出来。
余嘉树将鸭子赶走。
“那个,真的很不好意思。”他站在傅知淮身后,偷瞥了眼对方漱口的背影,声音越来越小。
傅知淮面无表情地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刷完牙,转过身低头看向一脸歉意的余嘉树,语气太淡,完全听不出情绪:“大清早的,你去哪了?”
“哦,我去地里挖了点凉薯。”余嘉树说完,让他稍等,转身就往隔壁院门口跑,很快又提着几个还挂着青藤的凉薯折回来,“我刚从地里挖的,没沾泥,你拿去和阿婆一起吃吧。”
“我怎么能一直收你的东西。”傅知淮没有伸手接,语气淡淡的。昨晚没睡好,大清早又被这臭鸭子欺负,任谁心情都好不起来。
余嘉树完全能理解他的烦躁,悬在半空的手没缩回来,脸笑得像朵花似的:“没什么的,阿婆也经常拿好吃的给我,你别往心里去。”
话刚说完,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像傅知淮这种从大城市回来的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哪里会瞧得上这种集市上随处可见的东西。
昨晚那盒小熊曲奇,光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余嘉树回去后特意上网搜了搜,除了贵,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他昨晚只舍得吃两个,剩下的全都收了起来,准备留着慢慢吃。
“余嘉树,你个狗兔崽子,大清早又跑哪里野去了?”隔壁院传来姜燕萍的喊声。
“奶奶,我在隔壁呢。”余嘉树高声回应,直接把凉薯塞进傅知淮手里,不容他拒绝,“我先回去了,这个凉薯你们就留着吃吧。”
他小跑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冲傅知淮弯了弯眼睛,声音甜甜的补上一句,“刚才忘说了,知淮哥哥早安。”
傅知淮一只手里拿着牙缸,另一只手握着几个带有泥土潮气的凉薯,指尖触到微凉的青藤,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
他望着余嘉树跑远的方向,听着隔壁院里传来老母鸡“咯咯咯”的叫唤声。母鸡正悠闲地领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崽,在院里踱着步子觅食。
傅知淮吃完早饭,想着趁早去赶趟集市。中午日头毒辣,聪明人都不会选那个时候出门,除非迫不得已。
他对这边赶集的地方不太熟,巧的是,余嘉树也准备去集市上卖土鸡蛋。家里的鸡蛋攒了半个月,一老一小根本吃不完,便打算拿些去换点零用钱,两人正好顺路。
余嘉树跟他说,家里的老母鸡下蛋可快了,他和姜燕萍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