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笙看着谢今朝，眼前的这个人还是记忆里那个模样——漂亮的、锋利的、什么都能解决的。
谢今朝把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从老槐树的树根上坐起来。
“白裘怎么了”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洋洋。
“不知道、我，找不到她了，上一次，一百多年前，她说她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办法，可以完全治好、治好我的病。”萧笙咬着唇比划了一下时间距离，抽抽鼻子，“然后、然后我那时候病发了，晕了好久好久，醒过来就联系不上她了。
“然后、然后我就来这里找她，结果发现药王谷谷主变成了她的师弟，我问他、他不知道，我就说要自己找，他不让……我就、我就……”
“你就这样混进来了？”谢今朝打量着这大小姐的朴素打扮，挑了下眉，“白辞不让你找？”
“对、对的，他说姐姐病得很重，是不是因为我……”
谢今朝来了兴致，扶着槐树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不是，她的行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来这里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萧笙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在找白裘姐的笔记，她在失踪之前，好像在研究什么东西……妖界的，还有一些魔族的记载。我看不太懂，但是、但是白辞好像很在意那本笔记，我来找过好几次，都没找到。”
谢今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手按住老槐树的树干，指尖嵌进粗糙的树皮里，灵力从掌心渗进去，顺着脉络蔓延到每一根枝桠。老槐树的枝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找到了。”
“诶？”萧笙瞪大眼睛。
“地下，有阵法的痕迹。”谢今朝闭上眼，神识顺着树根潜了下去，又被阵法拦住，他眉眼动了动，弯起唇角，“站好扶稳，我开道了。”
第62章 石室
灵力如藤蔓般从掌心蔓延出去，顺着老槐树的根系扎进泥土深处。
树根盘结交错，在地底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谢今朝闭着眼，神识顺着这张网往下探，触到一层冰冷的屏障。
阵法的纹路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
一个布置得精妙绝伦的困阵，困住地底下一间被刻意隐藏的密室。
谢今朝睁开眼，指尖凝出一道青色的光，轻轻点在树干上，老槐树的枝叶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撼动。
地面的泥土开始松动，裂开一道细长的缝，从树根处一直延伸到几丈开外。缝隙越来越宽，泥土向两侧翻卷，露出底下青石板铺就的台阶，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湿漉漉的，像是许久没有人走过。
萧笙倒抽一口凉气，捂住嘴往后退了半步：“真、真的有……”
“你在这等着。”谢今朝拍了拍衣袖上沾的灰，抬脚就要往下走。
“不行！”萧笙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也要去，万一里面有、有危险……”
“噢——”谢今朝若有所思，手往后一指，“那你去那边把我小师弟找过来。”
“小师弟？你弟弟吗？安安？”萧笙顺着他指的方向向那边看过去，“安安不是掌门了吗，居然有空过来……”
“他当然要跟着我。”谢今朝一挑眉，“去去，把人喊过来。”
“好、好吧，那你在这里等我哦。”萧笙往那边望了望，点点头，“我很快就来！”
谢今朝目送萧笙的背影消失在药圃尽头，等了片刻，确认她没有折返，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道被灵力撕开的裂缝。青石板的台阶往下延伸，没入黑暗，像一道通向地底的咽喉管道。
谢今朝拂了拂衣袖，没等人回来，抬脚就走了下去。
探险这种事，人越多，不就越不好玩了？
他踩着湿滑的青石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两侧的石壁上覆着苔藓，湿漉漉的，手指蹭过去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空气越来越冷，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面烂了很久。
他走到底，一扇石门挡在面前，石门上没有纹饰，没有文字，光秃秃的，只有正中央一个凹陷的手印。
谢今朝伸手，乌金色的灵气带着土壤的腥气嵌入其中，模拟出一个严丝合缝的手掌印。
石门一颤，随后轰鸣着向两侧拉开。
尘土卷着灰烬扑了过来，被谢今朝随手挡开。
尘灰扬尽，石室内部的空间一览无余。
谢今朝抽出扇子扇去眼前的灰尘，抬眸向里望去。
密室内摆着个石台，其上锁链缠绕着一个灰色的身影。
谢今朝“哟”了一声，抬步走了进去，“好久不见啊，白谷主，怎么给自己捆上了。”
石台上的人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抬，依旧垂着头，长发散了一地，看不清表情。
“晕过去了？”谢今朝走了过去，伸手扯了下锁链。
九天玄铁所制的锁链，还挺牢靠。
——这铁可是个好东西啊，熔了能锻几把剑吧？
谢今朝标记完一处物资，转身晃到昏迷不醒的白裘身前。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拨开满脸碎发，随后手一顿。
那张清秀的脸上爬满了暗色的纹路，有青色的斑点长在其中——已经不像是一个活人了。
谢今朝眉头一蹙，伸手将一道青色的灵气打入她眉心。同为木系的灵力在她体内旋了一个周天，像一滴水落进干涸的河床，瞬间被吸了进去。
那些暗色的纹路在她脸上微微颤动，像是被惊扰的蛇，蜷缩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
“嗬……”
“白裘，醒醒。”谢今朝拍拍她的脸，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个棕色的丹药，掰开她的嘴塞了进去。
白裘的眼睫颤了一下，谢今朝等了会，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瞳孔是灰蒙蒙的，没有焦距地对着石室的顶部看了很久，才慢慢转动，落在谢今朝脸上。
她眨了眨眼，浑浊退去几分，露出一双底色温润的杏眼，嘴唇翕动了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你……是谁？”
谢今朝：……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谢今朝，白裘你脑子是不是进东西了。”谢今朝敲敲她的脑壳，听不出熟没熟。
白裘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把这不规矩的手晃开，“啊……？”
谢今朝皱了皱眉，“白裘？”
“嗯？白裘？”白裘喃喃着重复了一句，茫然地看向他，也不知道是牵动了哪里，白裘闭上眼，头痛欲裂般呻吟了一声，垂下脑袋。
谢今朝“啧”了一声，他不是医师，对于这种情况属实是有些束手无策了。
要是丹青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