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多年一线经验，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绝不简单，心瞬间被提至半空，晃晃悠悠的，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毫无头绪。
半晌，步重华依靠过硬的专业素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默几秒后，他抬起头看向林炡，问道：“你觉得对方是什么目的？”
林炡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好说。”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谨慎，“可能是仇家想摸他的底，也可能是那边的人在确认他的情况。信息太少，下不了结论。”
步重华点点头，把平板还给他。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在那边活了十二年，得罪的人不少。”他说，“有人盯着他，不奇怪。”他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安慰林炡，还是安慰自己。
林炡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担忧：“要不要告诉他？”
“谁？吴雩？”步重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现在告诉他有什么用？他在里面，什么都做不了。不过也幸好，在督察处虽然不自由，但胜在安全。”
“先继续查吧。”他说，“查到更多再说。”
林炡点点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知道你担心。”他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但现在信息太少，别自己吓自己。”
步重华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林炡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步重华依然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缅甸方向。
有人在打听吴雩。是谁？为什么？他们想干什么？步重华现在一无所知。
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边吴雩开始接受审查没多久，缅甸那边就开始有动作了，这个时机确实非常巧妙。
吴雩现在在审查期间，虽然说单独隔离了，但是无论是想对吴雩不利，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此时都没有办法施展，那么金三角那边图什么呢？
步重华想不明白，只能暂时放下。
第12章 瓶颈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审查组依旧没有查出什么，吴雩却已经适应了审查组的审讯节奏，越发应付得游刃有余。
韩松柏照常来到审讯室，手里拿着卷宗，身后跟着周喆。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吴雩已经没有开始的紧张，反而越发的淡定。
“休息得怎么样？”韩松柏随口问了一句，目光在吴雩脸上停留了一瞬。
吴雩说：“还行。”他的声音很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沙哑——昨晚毕竟没怎么睡。
韩松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翻开卷宗。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
“我们继续。”
今天的问题依然常规。
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在什么地方，见了谁，做了什么。
韩松柏问得很细，细到有些问题吴雩需要垂下眼想很久才能回答。
每次他沉默的时候，韩松柏也不催，只是用笔帽轻轻点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头顶的灯一直亮着，光线刺得眼睛发酸。
吴雩眨了眨眼，感觉到眼球有些干涩，但他没有抬手去揉，只是微微眯了一下。
“2010年11月，你传回一份情报，说有一批货要运出。警方蹲守了三天，什么都没等到。”韩松柏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你怎么解释？”
吴雩说：“情报是真的。他们临时改了计划。”他的声音依然很平，但语速比之前慢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探得的消息，你既然知道我当时身份的特殊情况，就该知道，我不可能信任任何人，所有的行动都是我自己单打独斗的。”
韩松柏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在吴雩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吴雩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终于，韩松柏把卷宗往前推了推，靠在椅背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里带着一丝疲惫。
“吴警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你知道这些问题我为什么一定要问吗？”
吴雩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松柏往前探了探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姿势看起来比之前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然认真。
“因为这些是疑点。我需要把这些疑点一个一个查清楚。查清楚了，你才能清白。查不清楚，你就会一直背着它们。”
他顿了顿，目光在吴雩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旁边空荡荡的墙壁。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吴雩说。
“我知道你很委屈。抓了鲨鱼，破了那么多案子，回来还要被查。但这就是程序。走不完程序，你永远是个‘疑似’。”
吴雩沉默了很久，慢慢收起了那副轻松的模样，变得认真。
“你继续查。”他说，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不急。”
韩松柏愣了一下。
吴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但在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是疲惫，也是坚定，是一种经历过太多之后才有的笃定。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他说。
——
审查组的工作开展得不顺利，组内的人，状态各不相同。
周喆本来就觉得吴雩没问题，没查出来什么，他乐得高兴，这样就能早点结束了。
普通组员越是调查，越是被吴雩的功绩震撼，甚至有人都怀疑，这真的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吗？
难怪会成为鲨鱼这种穷凶极恶的人的噩梦，日常审讯对吴雩也开始越来越尊重，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崇拜。
韩松柏看着目前的调查情况，默默地松了口气，对上头应该可以交差了。
估计唯一开心不起来的就是刘锐了。
尽管还没有证据，但他始终觉得，像吴雩这种出身的人，不可能完美无瑕，也不可能做到十几年毫无破绽。
他真的不会心存怨恨？不会感到恐惧？不会被金三角的纸醉金迷所吸引？不会被毒品背后的巨大利益所迷惑？难道真的一次错误都没犯过？
他不信！！！
这天，韩松柏没有亲自来，进来的是周喆和刘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