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感受到这份不带任何杂质的温柔,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断裂。
再也压抑不住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将脸埋在苏云荷的腿上,无声地啜泣,仿佛要将积压了许久的恐惧与悲痛全部抖落出来。
宋承泽好奇地探过头,刚想开口询问,就被苏云荷抬手制止了。
“嘘——”
苏云荷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打扰。
宋承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坐了回去。
祝余驾着骡车,跟在清理道路的几人后面,缓慢前行。
焦黑的废墟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游荡的身影。
还有不少被烧死、饿死之人的尸体,引来了游荡的野狗。
这些畜生拖拽着残缺不全的尸骸,发出低低的呜咽和啃噬声。
也有一些幸存下来的人,只是数量不多。
要么以野狗为食苟延残喘,要么与野狗争抢腐肉如同行尸走肉。
这些人大多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目光呆滞。
像是一具具被吸干了血肉的人皮架子。
吴山正蜷缩在一面坍塌的墙壁后,费力的嚼着一块看不出什么材质的肉干。
听到车轮碾过焦土的“咯吱”声,他警惕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骡车上坐着的祝余时,瞬间缩回了脑袋。
是她!是那个放火烧了整个镇子的女人!
吴山心中恨意滔天,却不敢露头。
祝余当初踹他的那一脚,至今还隐隐作痛。
更何况,镇上的人几乎被烧死了七八成,他如今孤身一人,若是被发现,下场可想而知。
林栖哭过一场,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苏云荷腿上坐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堆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木桩的废墟。
那里,曾经是她的家。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身影吸引。
那人头发蓬乱,脸上身上全是黑灰,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林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吴山!
按辈分,她该叫他一声二叔。
可就是这个所谓的“二叔”,第一个闯进了她的家,带头凌辱了她的母亲!
林栖的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但很快,她又缓缓松开了手。
她要报仇!
要亲手报仇!
***
他们这一行人身强力壮,再没人敢来招惹,顺利的驶出黑木镇。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队伍便停下来休整。
从河边离开之后,他们便一路疾行,到现在水米未进。
所有人都已是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队伍停下来,有人生火做饭、有人警戒放风、有人抓紧时间休息。
就在这时,林栖默默地走到了祝余身边站定。
祝余正靠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看着她。
“怎么了?”
林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借一把刀!”
祝余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她尚有些红肿的双眼,“借刀做什么?”
“回黑木镇,”林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祝余,“报仇!”
祝余看着她,这小丫头平日里不声不响,此刻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狼崽子。
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死寂的执拗。
她没有多问林栖要杀谁,也没有说要帮忙。
只是摸出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递给了她。
“快去快回,别耽误了回来吃饭。”
林栖接过匕首,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微微一颤。
她深深地看了祝余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木镇的方向奔去,很快便消失在稀疏的林木之中。
苏云荷看见林栖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放心地询问祝余。
“弟妹,林栖这是要去哪儿?”
祝余看着林栖离开的方向,语气平淡,“去取一样东西。”
“取东西?”苏云荷更加不解了,“她一个小姑娘,取什么东西?”
“取仇人的性命。”
第107章 你不认得我了吗
林栖将一把匕首紧贴着手臂藏在袖中,另一把则掖在腰间。
冰冷的铁器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很快,她便在那片熟悉的废墟角落,看见了蜷缩的身影。
吴山,那个化成灰她都认得的仇人!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挡住了头顶惨淡的天光,吴山费力地掀开眼皮。
只见一个穿着整洁的小孩站在他面前,虽瘦弱,却不像镇上那些饿得脱了形的人。
吴山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多日未曾饱腹的饥饿感如同野火般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小孩儿的肉,最是细嫩不过……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谁家的小娃娃,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就想去抓林栖。
林栖脚步一错,轻易避开了他的脏手。
她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二叔,你不认得我了吗?”
“二叔?”吴山愣了一下,这称呼让他有些茫然。
镇上的小辈,能吃的早就进了肚子。
他饿得头昏眼花,哪里还费神去细想,他只想把眼前这块“肉”弄到手。
“哎哟,原来是侄儿啊!快,快过来让二叔瞧瞧,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脸上堆着虚伪的关切,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递向林栖。
“饿了吧?二叔这儿有吃的,先垫垫肚子。”
林栖看着他那张沟壑纵横、写满卑劣的老脸,胃里一阵翻腾。
滔天的恨意如藤蔓滋长,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再言语,手腕一翻,袖中的匕首迅疾无比地刺向吴山的心窝!
吴山递着肉干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绽开的血花,再看看眼前人那双盛满刻骨仇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