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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一代权相(大结局)(4/7)

代英杰,奈何命短。”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在山风中轻轻飘散。

    “陛下,臣送走了你。没想到,竟也送走了你的儿子。”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要穿透眼前的山水,看向这个天下,“不过你的儿子,没有让你失望。”

    朝廷派往各地报丧,宣读遗诏与新君诏书的快马,在官道上飞驰,将启元帝驾崩的消息传遍了天下。

    消息传到西北,如今已各自升任一方知府或同知的太原三杰,呆立当场,久久不能言语。

    那个曾经亲自率兵北上,在军中作为他们统帅,与他们一道荡平太行十八寨的年轻皇子,那个信任他们,愿意给予他们浪子回头机会的英明皇帝,已经不在了。

    消息传到荆楚,已做到一省布政使的姚璟,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失声痛哭。

    向来在人前不见喜怒的他伏在案上,浑身颤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发出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消息传到蜀中,正以四川观风大使身份巡查新政的宋崇,当场晕厥。

    随从们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掐人中,灌热水。

    当他幽幽醒转,比声音率先涌出的,是眼角无声而滚烫的热泪。

    同样的故事,发生在天下的许多地方。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忘记是谁给了他们机会,是谁将他们从生活的泥潭中一把拽了出来,让他们拥有了如今的一切。

    但那个人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河北真定府,栾城县。

    县衙后堂,年轻的县令正在收拾行囊。

    他即将在任职五年之后,调任河间府同知。

    身旁的亲随小厮兴冲冲地跑入房中,“公子,县衙外头已经聚了好些百姓,都是自发来给您送行的!这阵仗,多少人都求不来呢!”

    年轻县令却没有半分要去享受这份荣光的打算。

    他头也不抬,将一摞文书整整齐齐地码进木箱,平静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都是分內的事。不要辜负了朝廷和陛下的期望就好,至于别的,不必贪慕。抓紧收拾,收拾好了我们从后门走。”

    话音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县丞与主簿一前一后,神色慌张地敲响了房门。

    小厮忙去开门,年轻县令迎上前,正要微笑寒暄,却看见县丞手中那封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

    县丞看着这位背景通天的上官,叹了口气,神色依旧恭敬,将一纸公文递了上去,“朝廷刚刚下发的公文,大人看看吧。”

    年轻县令皱了皱眉,接过公文,当目光落在公文之上的瞬间,他便陷入了呆滞。

    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仿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可那纸上鲜红的大印和分明的墨字,却又在冷酷地提醒他,此事的真实。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总是对他格外宽容的王爷。

    和后来同样对他保持着宽容的陛下。

    他还记得他离京的时候,陛下居然拖着病体,亲自出来送行。

    当时陛下还跟他说,“好好干,别坠了你义兄的名头,朕在宫里等着你的答卷。”

    但现在自己用了五年的时间,兢兢业业,夙兴夜寐,把卷子写好了。

    收卷子的人却不在了...…………

    泪水不知何时已糊满了周坚的脸庞。

    他缓缓蹲下,将头埋在膝盖里,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时间的残酷,在于它从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有的悲伤、喜悦、痛苦,在它面前都仿佛无关紧要。

    它冷酷得不会为任何人事停留,只是无情地裹挟着一切向前奔去,甚至催促着人们淡忘。

    三五个月的时间,在一个个崭新的日子洗刷下,足以让许多悲伤渐渐淡去。

    随着启元帝葬入安陵,牌位被恭恭敬敬地祭入太庙,明面上的丧仪便算告一段落。

    剩下的守孝与服丧,已不大影响朝堂的正常运转。

    太子继位、齐政摄政的局面,并没有动摇原本的权力格局。

    政事堂没有换人,六部堂官也大多留任,没有出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大规模官场动荡。

    大梁这艘巨舰,依旧沿着既定的航线,以和先帝朝如出一辙的沉稳节奏,缓缓向前。

    然而,随着新帝在新年到来之际,改元承熙。

    那个曾经安稳了十年,也几乎幸福了十年的时代,终于无可挽回地翻过了最后一页。

    承熙元年二月,春暖花开。

    城外的长亭,站着两道身影。

    凌岳看着齐政,嘴角带着几分感慨的调侃,“没想到你蓄起胡子,是这么个样子。”

    齐政摊了摊手,语气里是只有在老友面前才会流露的随意,“没办法,我要是像你这么老,我也能和你一样,从当初初见的时候到现在,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凌岳笑着轻捶了他一拳。

    然后他收敛了笑容,声音沉静下来:“我去北边,替你守着后路。京中有爷爷,外公和苏烈在,军伍也不用担心。”

    齐政缓缓点头,认真道:“有你在北面压阵,朝廷就乱不起来。我也有底气,和任何人与势力博弈。”

    凌岳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齐政忽然笑了,“你我之间,不用这么顾忌,不过我真的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你要信我,先帝就是那么被活活累死的,我吃饱了撑的,去干那个?”

    二人相识多年,一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惊人阵仗,凌岳自然相信这些话。

    他拍了拍齐政的肩膀,“那行,我走了。有什么事派人送个信,我和北疆的数十万边军,永远是你最坚固的依靠。”

    齐政忽然道:“我还有个建议。”

    凌岳扭头,挑眉看着他。

    齐政一本正经地说:“反正没事,在北边多生几个,两个国公府,人丁都太稀薄了。”

    凌岳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抬手又是一拳。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匹早已等候多时的战马。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便踏碎了满地春光。

    风声猎猎,将他身后的披风吹得高高扬起,像一面在风中翻卷的血红战旗。

    齐政站在长亭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那座巍峨的皇城。

    如今的他,手中几乎握着这天下最顶端的权力。

    可这十多年来,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孤独。

    人生的前路,他还有妻儿,还有朋友,还有那些愿意为他挡刀挡枪的兄弟;

    可在事业的前路之上,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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