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叹息摇头:
“可惜啊可惜!明珠投暗,宝刀劈柴!”
“如此天赋,不用来研习经世治国之正道,不用于精兵法骑射之根本。”
“反倒.....数耗费在了那些旁门左道,奇技淫巧之上!”
“整日价与匠户断混,摆弄些木轮铁管,硝石硫磺。”
“美其名曰“天工’‘格物''''。”
“听说在河东,还闹出什么新式纺车。”
“引得一群愚夫愚妇咋舌,便自以为得了什么不世之功。”
“唉,当真菲殄天物,荒废良材!”
他抬眼看向李建成,意味深长道。
“世子仁厚,成还为二公子惋惜。”
“然依老臣愚见,此子心性已偏。”
“沉溺奇巧,难成大器。”
“世子如今既已得大王明确属意,大可不必再为一个………………”
“半废之人挂怀忧心。”
这番说辞,可谓深得李建成之心。
他本就对李世民那些“离经叛道”之举不以为然。
此刻听得裴寂这德高望重的老臣也如此评价,更觉自己秉持“正道”的正确。
心中那点因李世民才华而产生的微妙忌惮,也随之消敞大半。
他举杯与裴寂相碰,语气轻松:
“.....裴公所言甚是。”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二弟既乐在其中,便由他去罢。”
“只是望他莫要太过荒疏了正事,惹父王不悦便好。”
此后,李建成与装等人,愈发走得亲近。
每日不是演武议政,便是饮宴欢歌。
沉浸在“未来之主”的荣耀与众人逢迎之中。
享受着一种提前锁定胜局的、近乎麻痹的喜悦。
河东那个沉迷“奇技淫巧”的二弟。
似乎已彻底从他需要认真对待的名单上被划去。
偶尔想起,也只余一丝淡淡的,属于胜利者的、居高临下的惋惜。
然而,好景不长。
秋日渐深,各郡县上缴秋贡缎帛的期限日益临近。
河东郡作为产帛大器,其贡向来是重中之重。
亦是晋阳方面重点督催的对象。
李建成等人起初,未尝没有存着几分看笑话的心思——
你李世民不是能劑么?
不是搞什么新式纺车么?
倒要看看,在这实实在在的贡赋压力下。
你那套“奇技“能变出多少用来?
届时完不成定额,看你如何向父王交代!
可当第一批来自河东的贡帛数目统计报上来时。
整个晋阳,从王府到官街,乃至市井坊间。
·都陷入了一片难以置信的死寂,随即便是炸开锅般的震惊与议论!
河东郡上报的已完成贡帛数额。
竟然………………超过了其他所有郡县上报数额的总和!
且其帛匹质量,经检验
普遍匀细结实,优于常品!
“这……………这怎么可能?!"
李建成拿到文书时,手都抖了一下。
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他反复核对数字,确无疑。
一般混杂着惊愕,荒谬与隐觉不安的情緒攫住了他。
一郡之力,超越全境?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很快,各种猜测与诺言如同夏日的蚊蚋。
在晋阳城中嗡嗡作响。
其中最为主流,也最符合常人认知极限的一种说法迅速流传开来
李世民定是动用了河东府库巨额钱财。
甚至可能挪用了军资。
派人到江南,蜀中乃至西域等产帛之地。
大肆收购,以此充数。
博取虚名,讨大王欢心!
否则,任凭他有通天本领。
也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月内,凭空变出这如山如海的缎帛!
李建成初闻此“解释”,先是一愣。
旋即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立刻深信不疑!
是啊,除此之外。
还能有何种合理解释?
改良纳车?
效率提升?
那种撒末伎俩,能提升一两成便頂天了。
·如何能造成这般颠覆性的结果?
必是李世民好大喜功。
不惜损耗国本,行此手段!
一般被愚弄,被挑到的怒火。
混合着对李世民可能借此重获父王青睐的忌惮。
在李建成胸中熊熊燃烧。
他愤然將文书拍在案上,对身旁心微怒道:
“好个李世民!去了河东,仍不安分!”
“弄这些虚头巴脑、劳民伤财的把戏,其心可诛!”
“他这是想做什么?向父王证明他比我强?”
“还是.......根本就没死心。”
“仍在說餓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他周围那些早已将身家的程绑在世子战车上的幕僚,门客。
见状更是纷纷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世子明鉴!二公子此举———
“分明是沽名钓誉,其志非小!”
“耗费
巨资
损公肥私,此乃败家之行!”
“长此以往,河
东出不被他掏空?”
“大王若被其蒙蔽,以为二公子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恐对世子不利啊!”
“世子,当断则断!"
“需让大王知晓其中蹊跷,看清二公子真面目!”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李建成本就被那离谱的数字刺激得心神不宁,再经众人一番怂恿后。
更是觉得李世民包藏祸心,其行可鄙,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好!我这就去见父王!”
唐王府书房。
李渊正在审阅各地送来的秋收与赋税简报,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