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若弼亦奏:
“陛下!先帝之所以隐忍,实因白袍之乱后。”
“中央权威扫地,府库空虚,军备废弛。”
“二十余年休养,方有今日喘息之机。”
“若骤然兴兵,胜负难料。”
“请陛下慎之!”
“慎之?慎之!”
刘广勃然作色,一掌拍在卻案上,震得笔架乱麵。
“先帝韬晦二十余年,结果如何?”
”李唐据关中形胜之地,高齐拥河北富庶之壤。”
“宁然国中之国!”
“再等二十年,只怕这江山就要改姓了!”
“先帝隐忍,正是为朕今日收复山河积蓄力量。”
“尔等老朽,安知朕之雄心?”
殿中气氛臘然凝滞。
一直沉默的尚书右仆射杨素,此刻缓步出列。
这位以机变著称的权臣,先向刘广深施一礼。方徐徐道
“陛下雄才大略,臣等钦佩。”
他话锋一转。“二千万段帛,非小数也。”
“即便倾国库所有,恐一时也难以凑齐。”
“若强征于民,又恐激起民变。”
“此实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
杨素此议,看似折中,实则暗指刘广不切实际。
刘广岂会不知?
他冷笑一声:
“国库不足,便令李唐、高齐筹措!"
“彼等既食汉禄,自当为朝廷分忧。”
“朕已算过,李唐出八百万,高齐出八百万。”
“余者由江南诸州补足,如何凑不齐?”
话音未落,文林郎宇文弼再也按捺不住,出列疾呼:
“下不可!”
“李渊、高焱虽名义上臣服,然在地方早成割据之势。”
“今若强行索要巨帛,无异与虎谋皮,必激其反叛!”
“先帝二十余年怀柔苦心,将毁于一旦啊!”
“怀柔?苦心?”
刘广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寒意。
“宇文弼,你口口声声先帝遗策,莫非是暗指朕违背父志?”
“好,好得很!”
他环视眼中,目光如刀,
“朕今日方知,这朝堂之上”
“怀有二心者,大有人在!”
高颖抬头,老眼含泪
“陛下!老臣句句肺腑,皆为江山社稷!”
“先帝临终前,曾召老臣密谈。”
“言’天下事当徐徐图之,万不可操切…………………
他突然頓住,意识到失言。
刘广眼中寒芒暴涨
“哦?先帝临终召你密谈?朕为何不知?”"
“谈了什么?说!”
最后一声厉喝,震得殿瓦期嗡作响。
高颖自知失言,却已无法挽回,只得叩首
“先帝只是嘱托老臣......辅佐新君,稳定朝局......”
“是么?”
刘广缓缓坐回龙椅,手指轻敲扶手,忽然笑了,
“………………朕想起来了。”
“先帝暴崩那夜,太医署记录凌乱,宫人证词多有矛盾。”
“朕一直觉得蹊跷,今日听高公之言,倒让朕想起一串——————
“那夜丑时三刻,有人见高公从先帝寝宫侧门匆匆而出,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高颖脸色煞白:
“陛下!老臣那夜确实入宫,然是奉召议事,绝无………………
“够了!”
刘广猛地起身,“高颖、贺若弼、宇文粥。”
“尔等勾结内外,窥探宫禁。”
“更有谋害先帝之嫌!来人!”
殿外禁军涌入,甲胄铿务。
高仰天长叹: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刘广,你弑兄杀侄,今又老臣。”
“汉室江山,必亡于你手!”
“拖下去!”
刘广面如寒冰。
“高领、宇文弼、贺若弼。”
“以大不敬,勾结宗室、图谋不轨之罪,即刻处斩!”
“高頭诸子流放岭南,宇文弼,贺若弼妻孥没为官奴!”
“苏威连坐罢官!萧踪与贺若弼友善。”
“废黜在家,永不复用!”
圣旨既下,雷霆万钧。
是日午时,洛阳西市刑场,三位老臣引颈就戳。
高颖临刑前,望北而拜
“先帝!老臣无能,不能保全社稷,今以死明志!”
喜爱,引颈受刃,血滋三尺。
围观百姓无不掩泣。
未几,萧皇后的兄长萧瑞被废于家,郁郁而终。
苏威罢官归乡,途中遭劫。
家财散尽,竞饿死于道旁。
一场清洗,将先帝旧臣扫荡一空。
刘广借此不仅除去了反对之声,更将知晓先帝死因疑点的重臣悉数铲除。
可谓一箭双雕。
尘埃落定后,刘广再領圣旨:
今唐王李渊,齐王高。
各筹备帛八百万段,限期三月,运抵洛阳。
江南诸州共筹四百万段,
总计两千万段,以期突厥启民可汗,彰显天朝恩威。
诏书以六百里加急,分送晋阳城。
大业二年春末,青阳城。
暮春时节,本该是草长莺飞,万物繁盛的景象。
然自洛阳而来的一纸诏书,却如一块寒冰。
投入了唐王府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仅是涟漪。
更有深水之下的淘流暗涌。
诏书是天子刘广所发,言辞堂皇。
日为“影显天朝上国之德威,抚远怀柔”。
敕令唐王李渊于秋贡之时,上贡朝廷八百万段帛。
缘由却是新帝欲以两千万段巨厚赏突厥启民可汗。
令李唐,高齐,萧梁三家分摊。
唐国独担其八百万之数。
唐王府正厅,气氛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