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神色霎时动了一下。
他倒不是怕被人看见什么隐秘浏览器记录之类的。
正所谓君子坦荡荡，他手机电脑上，向来没有太多奇怪的搜索记录。
毕竟他家干巫医的，他爷爷有点藏...
铜铃声起，不是寻常的清越叮咚，而是如千百只乌鸦同时啄击铁钟，每一声都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又似无数冤魂在喉管深处挣扎翻滚，硬生生把哭嚎挤成一线锐音。那声音一出，整片谷地石柱缝隙里窜腾的火焰骤然熄灭三分，火苗矮下去，颜色由赤红转为幽蓝，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了咽喉。
七个本命魔头中，被楚天舒擒住的那个，浑身黄毛簌簌抖落，竟不是因痛，而是因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被彻底钉死的恐惧——它认得这铃声。不是认得楚天舒，而是认得铃铛本身。此铃名曰“锁魄引魂铃”，铸于上古巫战末期，以九十九具被抽尽三魂七魄的祭司骸骨为胎，熔入三百六十五颗坠星铁砂，再经七代大巫以心火锻打七七四十九日，最终封入一道“反溯咒纹”。此纹不伤肉身，专蚀本命烙印。凡被铃声灌入识海者，其神魂根基会本能回溯至最初被炼化为魔头的那一瞬——那个跪在血池边、尚未被剜去灵智、尚存最后一丝人念的自己。
魔头喉中咯咯作响，眼窝里两团青焰忽明忽暗，忽而缩成针尖大小，忽而暴涨如灯盏，照见它额角皮肤底下，竟有细密符文如活蛆般游走浮现，那是龙飞黄当年以毒雷秘法刻下的主仆契约印记。此刻印记正被铃声震得寸寸皲裂，裂口处渗出墨绿色黏液，腥臭扑鼻。
“不……不……”魔头嘴唇翕动，吐出的却非魔语，而是断断续续、带着孩童哭腔的人言，“师父……别烧我眼睛……我背得出《阴符三卷》第三章……”
楚天舒眉峰一跳，手中铜铃摇得更急。铃舌撞在内壁，竟撞出一串血珠，悬浮于半空，凝而不散，每一滴血珠里，都映出龙飞黄一张扭曲怒容。这不是幻影，是诅咒正在反向锚定施术者——以魔头为桥，以血为引，将龙飞黄亲手刻下的契约印记，一寸寸翻转、剥开、再狠狠钉回他自己神魂之上！
高空之中，龙飞黄正被翡翠光团狂风骤雨般的拳势逼得节节后退，掌心毒雷已来不及凝成剑形，只能化作一片片溃散的黄雾护住周身。可就在他左肩衣袍下，毫无征兆地浮起一道青黑色纹路，如毒蛇盘绕，倏然收紧！他闷哼一声，左臂肌肉猛地痉挛，五指瞬间僵直如枯枝，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雷光，却再也无法凝聚——那一瞬，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左肩胛骨深处，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青铜钩子，狠狠钩住了魂核！
“呃啊——！”龙飞黄仰头嘶吼，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可吼声刚冲出口，便戛然而止。他瞳孔骤然收缩，倒映出自己右手五指——那五根手指，竟在无声无息间，齐刷刷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透明，皮下经络清晰可见，其中几条主脉，赫然浮现出与魔头额上一模一样的龟裂符文！
反噬已成！
楚天舒哪容他喘息？左手铁竹早已借力弹回，此刻反手一甩，竹梢如鞭，抽在魔头后颈脊椎第三节。啪！一声脆响，并非骨裂，而是某种禁制被强行撬开的爆鸣。魔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背后脊椎骨节凸起，竟如活物般一节节拱起，顶破皮肉，在空中悬停不动。紧接着，它后颈皮肉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缓缓探出一截灰白指骨——那是它被炼成魔头前，身为中台派弃徒时，亲手斩断自己小指所留的残骨！
此骨为“逆契引子”，龙飞黄当年为防魔头反噬，特意将其埋入魔头脊髓最深处，作为最后一道镇压。如今，却被楚天舒以铃声为引，以血咒为钥，硬生生从魔头体内逼了出来！
楚天舒双目赤红，舌底鲜血未绝，喷在那截指骨之上。血珠滚落，竟如沸水浇雪，嗤嗤作响，蒸腾起缕缕黑烟。烟气升腾，不散反聚，在半空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不断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猩红如将熄炭火，明明灭灭。
“龙飞黄！”楚天舒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劈开虚空隧道的嗡鸣，“你教弟子以恐惧为师，以毒雷为道；你炼魔头以己血为引，以神魂为薪；你斩断他人小指，只为铸就一道枷锁——今日，我便用你亲手埋下的这截断指，替你点一盏‘归魂灯’！”
话音未落，那灰黑漩涡猛然向内坍缩，猩红炭火骤然爆燃，化作一道纤细如发的赤线，无声无息，穿越数十丈虚空，直射龙飞黄右眼！
龙飞黄瞳孔中倒映着那点赤光，心中警兆炸裂！他想闭眼，可右眼眼皮竟如被万斤重锤砸中，纹丝不动；他想偏头，颈骨却传来碎裂般的剧痛，仿佛整个头颅已被无形锁链死死缚住。电光石火之间，他终于明白——不是楚天舒的速度快过了他的反应，而是这诅咒本身，已在他神魂深处预设了“必中”的路径！那赤线并非射向他的肉体，而是沿着他与魔头之间那道濒临崩溃的契约印记，直接贯入他识海最幽暗的角落！
“噗——！”
赤线没入右眼，龙飞黄并未流血。他右眼瞳孔瞬间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眼白处却蔓延开蛛网般的血丝，血丝末端，分明勾勒出一尊跪伏人形的轮廓——正是那魔头跪地时的姿态！更骇人的是，他右耳耳垂，竟在众人注视之下，开始缓缓萎缩、干瘪，最终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焦黑蜷曲的……小指！
“不……不可能……”龙飞黄喉咙里挤出沙哑气音，左手颤抖着摸向右耳，指尖触到那枚焦黑小指，浑身剧烈一颤。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第一次真正穿透翡翠光团的虚影，死死钉在楚天舒脸上，“你……你根本没凝聚道种！你身上……没有道种气息！可你……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楚天舒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手中铜铃声忽而一滞，转为低沉悠长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在地底翻身。他抬起左手，缓缓摊开——掌心向上，空无一物。可就在他掌心正上方三寸，空气微微扭曲，一粒微不可察的银色光点，正静静悬浮。
那光点只有芥子大小，却仿佛囊括了整片星空的重量与寂静。它不发光，却让周围所有光线都本能地弯折、避让，形成一圈绝对的“暗域”。更诡异的是，光点表面，竟有无数细若毫芒的银线，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轻轻震颤，每一次震颤，都牵动着龙飞黄右眼那片灰白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银色涟漪。
“你感觉不到道种的气息，”楚天舒的声音轻了下来，却比方才的怒喝更具穿透力，一字一句，敲在龙飞黄神魂最脆弱处，“是因为我的道种，从来就不在丹田，不在泥丸，不在你认知的任何一处‘位置’。”
他掌心微抬，那粒银色光点随之缓缓上升，悬浮至与他眉心齐平。
“它在这里。”楚天舒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眉心，“但又不在这里。”
话音落，银色光点倏然暴涨！并非光芒四射，而是向内坍缩，瞬间化为一枚直径不过寸许的、完美无瑕的银色圆镜。镜面幽深，映不出楚天舒的脸，只映出一片混沌初开般的、缓缓旋转的银白涡流。
龙飞黄只觉神魂被那镜面吸住，眼前景物骤然翻转！他不再是站在虚空隧道中，而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荒原。脚下是凝固的银色沙砾，头顶是缓缓旋转的银白星云，远处，一座由无数断裂剑刃堆砌而成的孤峰直插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