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一株通体银白、没有叶片、只结着七枚银色果实的怪树，正无声摇曳。

    ——这是楚天舒的道种世界！是那枚银色圆镜所映照的“内景”！

    “你错了，龙飞黄。”楚天舒的声音，竟从那银白荒原深处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回响，“你以为道种是容器，是炉鼎，是必须凝练、必须稳固、必须时刻守护的‘东西’。可我的道种……”

    银白荒原上，那株银树忽然无风自动。七枚银果同时裂开，裂口处没有果肉，只有七道旋转的、更加幽深的银色漩涡。漩涡中，各自浮现出一幅画面：轩辕集在金树白花园中咳血抚剑的身影；寇天师拂尘断裂，踉跄后退的侧影；云诵书云袖翻飞，被雷剑逼至绝境的刹那；还有……中台派山门深处，无数被毒砂浸染、双眼翻白、跪地抽搐的稚嫩面孔；以及，金园太后那张布满皱纹、却眼神阴鸷如毒蛇的老脸。

    “……是镜子。”楚天舒的声音落下，银白荒原上，七道漩涡骤然爆发强光！光芒汇聚，轰然撞向龙飞黄神魂投影！

    龙飞黄只觉天旋地转，神魂剧震，仿佛被七柄巨锤同时砸中！他踉跄后退，脚下虚空隧道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数道细微缝隙，透出外面混沌虚空的幽暗。他右眼灰白瞳孔中的跪伏人形，竟在强光冲击下，发出无声惨嚎，身躯寸寸崩解，化为点点灰烬！

    “啊——！”龙飞黄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双手猛地捂住右眼，指缝间，一缕缕灰黑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烟气，正丝丝缕缕地逸散而出。那烟气所过之处，连虚空隧道的壁障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被强酸腐蚀。

    他败了！不是败在力量，不是败在速度，而是败在……道种的“定义”本身！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被麒麟天蚕困在高空的其余六个本命魔头，目睹同伴被擒、主人反噬，惊恐到了极致，竟不顾一切，齐齐发出凄厉尖啸！啸声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同源魔气的共振！六股狂暴魔气悍然撞在一起，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粘稠如墨、翻滚不定的黑色风暴！

    风暴中心，六张扭曲的魔脸若隐若现，它们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被彻底抛弃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这绝望，竟成了最纯粹的燃料！黑色风暴疯狂旋转、压缩，体积急剧缩小，色泽却愈发浓重，最终，凝成一颗核桃大小、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黑色晶核！

    晶核甫一成型，便主动朝楚天舒所在的方向，激射而来！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楚天舒瞳孔一缩，左手铜铃来不及摇动，右手铁竹本能横档于胸前！

    “叮——！！！”

    一声清越到近乎妖异的脆响！

    黑色晶核并未撞击铁竹，而是在距离竹身半尺之处，骤然悬停！紧接着，晶核表面所有裂纹，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微光。微光如活物般游走、蔓延，瞬间覆盖整个晶核表面，构成一幅繁复到令人眩晕的立体符阵！

    符阵亮起的刹那，楚天舒握着铁竹的右手，手腕骨骼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滑腻的吸力，顺着铁竹，蛮横地钻入他手臂经脉！那吸力并非吞噬血肉，而是……在疯狂抽取他体内奔涌的真气、甚至……抽取他刚刚施展诅咒时，散逸在周遭的、属于“银镜道种”的一丝丝银白气息！

    “不好！”楚天舒心头剧震，猛地松手！铁竹脱手飞出，可那黑色晶核却如附骨之疽，紧贴着铁竹竹身，依旧在疯狂抽取！更可怕的是，晶核表面的幽蓝符阵，竟开始沿着铁竹表面，向着楚天舒方向，一寸寸蔓延开来！

    “以魔头绝望为引，凝‘蚀道晶核’？！”龙飞黄捂着眼，嘶声狂笑，笑声中带着穷途末路的癫狂，“楚天舒！你赢了第一局，可你救得了轩辕集，救得了你自己吗？！这晶核，专蚀道种气息！你的银镜……还能照多久？！”

    话音未落，那幽蓝符阵已蔓延至铁竹中段！竹身表面，竟开始浮现出与龙飞黄右眼灰白瞳孔中一模一样的、蛛网般的血丝裂痕！

    楚天舒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盯着那蔓延的幽蓝，盯着铁竹上蔓延的裂痕，盯着龙飞黄那只流着黑血、却疯狂燃烧着最后魔焰的右眼。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谷地中，千百石柱缝隙里，那曾被压灭的幽蓝火焰，竟重新跳跃起来，比先前更加炽烈，更加……幽邃。

    傅琴朋站在石柱顶端，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望着天上那枚疯狂抽取银白气息的黑色晶核，又看看地上那个被铜铃镇住、正痛苦哀嚎的魔头，最后，目光落在楚天舒紧绷的下颌线上。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而就在这死寂与狂乱交织的临界点上，楚天舒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那只刚刚摊开过银色光点、点过眉心的手。此刻，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正对着那枚悬停的、散发着幽蓝符阵的黑色晶核。

    他掌心，没有银光，没有符咒，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透明的空白。

    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

    又仿佛，那里，本该容纳一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