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你有点欠缺现代化(2/2)
蚀界铭文,本为吞噬存在之痕,最恶善缘天道,如同油遇火。可这感激洪流,却无一丝烟火气,纯净如初生晨露,温柔如母亲低语——它不攻击,不抵抗,只是……轻轻覆盖上去。
刹那间,蚀界剑上三百六十五道铭文,齐齐一颤。
灰白剑身,竟从剑尖开始,泛起一丝极淡、极柔的金色。
龙飞黄身体猛地一僵,握剑的右手,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细微痉挛。他眼中那层灰白劫识雾气,剧烈翻涌起来,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死水。他试图催动劫识,欲将这缕金光焚尽,可劫识甫一接触金光,竟如冰雪消融,非被摧毁,而是……被抚平。
那金光所及之处,他七十年来层层叠叠的心障、怨毒、执念、不甘,全都变得温顺、柔软、澄澈。七十年前萧凉那一剑的遗憾,此刻竟如茶烟袅袅,升腾而起,却不灼人,只余悠长余韵;三年前埋入黑泥海的枯藤,仿佛在金光中抽出新芽,嫩绿得令人心颤;就连十二岁那年祠堂里哑掉的铜铃,此刻也似乎在神魂深处,发出了一声清越悠扬的余响……
“不……”龙飞黄喉间挤出沙哑音节,眼中裂纹疯狂蔓延,可裂纹缝隙里,却有金光丝丝渗出,“此非天道……此非天道容许之理!”
他强行扭转身躯,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插入自己左胸!指甲撕裂皮肉,鲜血狂涌,可涌出的血,竟是墨黑色,其中翻腾着无数挣扎哀嚎的微小人影——那是他当年为修毒雷,亲手炼化的三百六十名童男童女精魂,早已与他心脉共生,此刻却因金光涤荡,发出凄厉尖啸。
“以血饲劫!”龙飞黄仰天咆哮,墨血喷在蚀界剑上,剑身金光顿时被污浊黑气冲散大半,剑脊铭文重新转为狰狞灰白,“楚天舒!你引来的这伪善天道,今日便与你一同……永堕黑泥!”
他双臂擎剑,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灰白闪电,朝着楚天舒当头劈落!
剑未至,楚天舒已觉神魂欲裂,仿佛自己不再是活人,而是一页即将被狂风撕碎的薄纸。他瞳孔中,只映出那柄吞噬了墨血、饱饮了怨毒、正将三十六界崩塌之力尽数压缩于一线的蚀界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天舒一直按在右肩的左手,忽然松开。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铃——正是他早先摇动、欲以本命魔头为媒施咒的那枚。此刻铃身布满蛛网裂痕,铃舌却完好无损,通体流转着与麒麟天蚕金眸同源的柔和光晕。
楚天舒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铃音,不响于耳,不震于神,只在龙飞黄刚刚被金光抚平、又复被墨血激怒的那一线心湖之上,轻轻漾开一圈涟漪。
涟漪所至,龙飞黄劈落的蚀界剑,骤然停顿。
并非被阻挡,而是……他劈剑的“意志”,在这一刻,被这声铃音短暂地、彻底地“理解”了。
理解他七十年来在黑泥海中踽踽独行的孤寂;理解他斩断毒藤时那抹转瞬即逝的悲悯;理解他十二岁那年,祠堂铜铃哑声时,心底涌起的那一丝茫然与委屈。
理解,不等于宽恕,不等于停止,却足以让那毁灭一切的剑势,出现一丝……无法言喻的迟疑。
就在这迟疑的万分之一刹那,楚天舒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而是整个人向前扑出,翡翠光影在空中拉出一道决绝的直线,径直撞向龙飞黄持剑的右臂肘弯!
轰——!
不是拳掌相交,而是楚天舒整个右肩,狠狠撞在龙飞黄小臂内侧一处隐秘穴位之上——那是蛮王岛秘传的“破界穴”,专破空间类神通,此刻却被楚天舒以神魂液膏为引,悍然引爆!
龙飞黄右臂肘关节处,翡翠光焰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碧绿星火。星火之中,他小臂骨骼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深处,不再是血肉,而是……正在急速坍缩的、微型的黑泥海漩涡!
“呃啊——!”龙飞黄首次发出痛吼,持剑之手剧烈颤抖,蚀界剑脱手飞出,斜斜插入湖面,激起一道百丈高墨色水柱。
而楚天舒,已借这一撞之势,如一道翠色闪电,贴着龙飞黄身侧掠过,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直取对方后颈——那里,正有一缕灰白雾气,如游蛇般缓缓游弋,正是龙飞黄劫识最本源的“锚点”所在!
龙飞黄汗毛倒竖,本能反手一抓,五指却只抓住一片虚无。
楚天舒的身影,已在他身后三丈之外,缓缓转身。他右手指尖,拈着一缕纤细如发、却重逾万钧的灰白雾气。雾气在他指尖微微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那层薄薄的翡翠光晕。
“原来如此。”楚天舒喘息粗重,声音却异常平静,“你的劫识,从来就不是用来攻击的……它是你的‘脐带’,连着黑泥海,也连着你所有被你亲手斩断、却从未真正放下的东西。”
他指尖微光一闪,那缕灰白雾气,竟被他轻轻一搓,化作点点星尘,飘散于湖风之中。
龙飞黄身体猛地一晃,如遭雷击,踉跄前退三步,左膝重重砸入墨色玄冰,溅起一片漆黑冰屑。他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魔道掌教的睥睨,只有一种被彻底剥开、赤裸裸暴露于天地之间的茫然与……疲惫。
湖心岛上,风骤止,浪渐息,连湖面翻涌的混沌乱流,都缓缓平复下来,露出底下幽深如墨的湖水。
唯有麒麟天蚕,依旧悬于高空,金眸温润,静静俯视。
楚天舒站在湖岸,肩头神魂液膏仍在缓缓蒸发,化作缕缕青烟。他望着跪在冰面上的龙飞黄,良久,缓缓抬起左手,将那枚布满裂痕的铜铃,轻轻放回怀中。
铃身微颤,发出最后一声几不可闻的余响。
像一声叹息。</p>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