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廷璋顺势开口:「为父有些事,想与公孙大人聊聊。」
公孙鹤一听,立刻明白这是长辈有话要说,摆了摆手。
「去去去,礼儿,你便带你未婚妻逛逛公孙府。」
说完,他笑得意味深长。
「也好早些习惯嘛。」
公孙执礼:「……」
爹。
你真的很会挑词。
沉昭微却已经站起身,朝公孙执礼客气欠身。
「那便麻烦执礼了。」
公孙执礼心口一紧。
她一开口,就知道事情不对。
太客气了。
沉昭微从前也有礼,但不会这样。
这种「麻烦执礼」的语气,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纸。
公孙执礼喉咙有些干。
「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前厅,往后院小花园走去。
青萝与二蛋远远跟在后面。
小花园里春夏花已谢了大半,九月里桂香正浓,秋风一吹,花香淡淡散开。
可两人之间却沉默得有些尴尬。
公孙执礼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沉昭微倒是先出声了。
「执礼。」
公孙执礼立刻看她。
「嗯?」
沉昭微停下脚步,站在一株桂花树旁,语气平静。
「你说的,我好好想过了。」
公孙执礼心口猛地一沉。
她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沉昭微看向她,神色温和得近乎乖顺。
「你说得对。」
「世界很大,或许我真的该多看看。」
公孙执礼:「……」
她明明是自己说过的话。
可此刻从沉昭微嘴里说出来,竟像一根刺扎回自己心口。
她沉默片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很好。」
好个屁。
一点都不好。
她心里酸得像有人把一整坛醋倒进去。
可她没资格说不好。
沉昭微眼神微动。
果然。
嘴上说很好,脸色却一点都不好。
她垂下眼,遮住那一点差点露出的笑意。
「但昭微对这些事不太明白。」
她声音轻缓。
「可以问问你的意见吗?」
公孙执礼僵硬地点头。
「……可以。」
沉昭微像是真的认真思考。
「嗯……其实之前父亲也挺欣赏陆公子。」
公孙执礼眼皮一跳。
陆云舟?
她猛地想起那个月白衣袍、温文尔雅、还曾在诗会上对沉昭微作诗表白的人。
公孙执礼心里顿时更不是滋味。
沉昭微看着她。
「你跟陆公子是不是挺熟的?」
公孙执礼:「……还行。」
沉昭微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公孙执礼几乎是立刻开口。
「我觉得不怎么样。」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沉昭微眼底很淡地闪过一点笑意。
「不怎么样?」
公孙执礼硬着头皮道:「这种事急不得。」
沉昭微垂眸。
「可是昭微已经不小了,没有那么多时间。」
公孙执礼瞬间转头看她。
「哪里不小了?」
她声音都拔高了些。
「你明明才十八!」
十八岁。
在她那个时代,还是刚上大学的年纪。
谈恋爱都可以慢慢来,谁会逼着十八岁就定终身?
沉昭微略显疑惑地看着她。
「好多人十八已经生孩子了。」
公孙执礼:「……」
她深吸一口气。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
沉昭微眨了眨眼。
「什么?」
公孙执礼立刻道:「没事。」
她努力压下那股荒谬感,语重心长地开口:「总之,婚事可是大事,着急不得!」
沉昭微点点头。
「嗯。」
停了一下,她又道:「那昭微会再多看看。」
公孙执礼:「……」
又来了。
她感觉自己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是连砸叁下。
她再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太折磨了。
于是公孙执礼立刻转移话题。
「你怎么突然来了?」
她看向沉昭微。
「还跟沉伯父一起。」
沉昭微微微一顿。
她原本还想再逗她几句,可见公孙执礼脸色已经快维持不住,便没有继续。
「父亲是来赔礼的。」
公孙执礼一愣。
「赔礼?为何?」
沉昭微垂眸,轻轻带过。
「那日是妹妹糊涂,误伤了你。」
「父亲说,应该亲自来道歉。」
公孙执礼怔了一下。
「啊?」
她很快反应过来。
「又是她?」
沉昭微点头。
「嗯。」
公孙执礼皱起眉。
她本来以为那天只是沉府内部出了什么意外,没想到又跟沉若兰有关。
沉昭微语气淡淡。
「父亲已经为她寻好亲事,之后她便不会待在京城。」
她看向公孙执礼。
「执礼也可以放心。」
公孙执礼听到这话,下意识道:「你傻啦。」
沉昭微一怔。
公孙执礼皱着眉,语气有些急。
「是你才该放心。」
「她想害的是你,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