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主持朝政的时候,就是大族最乖巧,势力最弱的时候。
现在的刘谌.......
“要不要族内合计一下,献给朝廷一二成的土地、人口?以换取平安?”张平心中暗道,但又很是不舍。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大族有大族的难处。一族的贵妇需要绫罗绸缎,珠光宝气。
上等奴婢也要体面。
下等奴婢要吃饭。
现在这世道盗贼太多,家族维持了一支很强的私兵,以保护各地庄园的安全。走商的时候,也要派遣护卫。
节日互相送礼。
丧葬要奢靡。
嫁娶要富贵。
方方面面都要用钱啊。
“再等等。”张平还是舍不得,决定再等等。
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强来,否则大族在益州烽火狼烟,东吴、曹魏在外边虎视眈眈,刘汉一定会灭亡。
更何况现在有学问的读书人,很多都来自大族。很多朝廷官员,也是大族。
大族是朝廷的股肱,刘谌难道还能自砍一刀,消灭自己的股肱?
张平背着手抬头看向天空,深呼吸了一口气,眉宇间露出了坚毅之色,但同时,他的内心又很忐忑。
这钱不想给,命也想要。
奈何?!
“哒哒哒!!!!!"
直通成都的大道之上,车流密集。数匹快马飞驰而过,引起了混乱,也得了谩骂。
快马很快进入了成都城门,来到这座热闹喧嚣的锦都,他们也不敢策马,但仍然骑马向前,大呼“让开”,十分霸道。
等到了丞相府,他们翻身下马,走上前去与守卫交涉,不久后,被允许面见宰相。
三长史的办公房。官吏们各行其是。
樊建、董厥正襟危坐,抬头看向来骑。
来骑对二人躬身行礼,说道:“二公。丞相车驾到达蜀郡后,命长史黄公先行回来。黄公马上就要到了,请二公召集骠骑将军、御史大夫商议大事。”
樊建表情微微一动,抬手说道:“下去歇息吧。”
“是。”来骑拜谢一声,自有一名小吏站起送行,不劳宰相费心。
樊建回头看了一眼,二人一起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出了办公房,来到了平日长史们喝水休息的房间。
过了不久,诸葛瞻、杨勇陆续到来,见礼之后,众人都心事重重,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们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抬头看去,见到黄崇风尘仆仆赶来。
黄崇正了正衣冠,这才进入房间。对众人一拱手,便来到了空着的座位上坐下。
黄崇带来的人立即散开,封锁了房间,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其他人见此不由端正了坐姿,表情越发严肃了。
“太子有话说。”黄崇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太子问宰相。太子功业大吗?”
四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然后杨勇一拱手,说道:“大。”
黄崇点了点头,又问道:“太子德高吗?”
“高。”四人再一次对视了一眼,还是杨勇干脆说道。
“太子能做皇帝吗?”黄崇深呼吸了一口气,左手下意识的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压低了声音说道。
声音很低,却犹如有泰山之重。
四人再一次对视了一眼,但这一次杨勇不敢再开口了,四人沉默了下来。
黄崇不着急,给了众人时间。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他也相信四人早有心理准备了。
但皇帝大位是不可以轻易动的。刘谌裹挟诸葛瞻回到成都,掌握了实权。自领丞相,假节钺等,得了这么多的官职,就是因为皇帝大位不可轻动。
得再等等。
现在刘斩杀邓艾、钟会,大破魏军,威震天下。军功已经很强。
德业......刘谌治理蜀郡,可圈可点。
德高望重,又是太子,那就是皇帝了吗?
不。
自从有了始皇帝之后,除了刘邦开国的时候,因为父亲尚在,所以尊为太上皇之外。
就没有退位的皇帝。
至于曹魏故事,那是奸贼迫害。大汉是坚决不承认的。
再说,刘谌虽然功业广大,德高望重。刘禅也确实无能,但以子逼父,会受人诟病的。
诸葛瞻不太认同,但压力很大。在内心煎熬之后,他一咬牙,对黄崇一拱手,说道:“太子德高望重,又掌握实权......”
他说到这里还是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不如一切如旧。”
维持现在的皇帝木雕,丞相主政关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走那一步呢?以子逼父,是会受到议论的。
樊建、厥、杨勇三人看了一眼诸葛瞻,再看了看黄崇。
你说了没用,黄崇说了也没用,关键是刘谌是什么心意。
刘谌是坚定,还是不坚定。
“太子不图虚名,否则就不会在北地王的时候,那么做了。但太子虽然掌握实权,却与皇帝还是不同。只有君临天下,才能掌控国家。”黄崇为刘谌辩解了一句,然后才沉声说道:“太子心意已决。”
诸葛瞻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彻底沉默了。
杨勇看了一眼诸葛瞻,然后说道:“太子能做皇帝。”
厥,樊建干脆道:“能。”
樊建紧接着,又问了一句道:“但大汉从没有主动退位的皇帝,该怎么做?”
想了一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道:“皇后与太子生母李贵人又该怎么安置?”
黄崇早有准备,沉声说道:“需要体面。太子不能逼皇帝,需要皇帝主动禅位。”
樊建、董厥、杨勇三人点了点头,皇帝现在是木雕,他会同意的。
“皇帝退位后,为太上皇帝。张皇后为太上皇后。李贵人称太上贵人。太上贵人留在成都。选城外原本诸王宫一座改建,以安置太上皇帝。”
“诸王依旧。”
黄崇早有准备,立即说道。
樊建三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
诸葛瞻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就.......勉强比较体面吧。他还担心刘谌厌弃刘禅,要把刘禅赶到偏远的县居住,最后还是留在了成都。还行吧。
诸葛瞻又有点可怜刘禅,但一想到刘禅这些年的荒唐行为,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黄崇见四人都表态了,不由呼出了一口气。就算四人不表态,刘谌的事情也能成。
但如果谁不赞成,君臣的裂痕就产生了。宰相可能就做不了宰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