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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9/18)

    脚步钉在原地。

    他强行按捺下满腔惊惧,双手结印,猛地催动了万年前立下的主仆契。

    他得确认,那个骗了他的傻子,现在到底如何了,总不能真像传言那样,受尽了酷刑吧。

    神念顺着契约那根隐形的线疯狂下扎,试图触碰赢颉的神格。往常只需稍一感知,便能触到如恒星般浩瀚神圣的力量,可这一次,白泽探入的灵力却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在契约的感应中,原本稳如泰山的神格此刻满是裂纹,不仅气息微弱到了极致,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神性陨落的死气。

    ——赢颉的神位岌岌可危。

    ……

    偌大的森罗殿内,只剩下高座上慵懒靠着的她,和阶下那个站得笔直、却掩不住焦虑的白泽。

    “万年不见,”辛辞暮开口,声音懒懒的,“你就是这副模样来见吾的?”

    白泽没有接这话。

    他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予感应到他的神格在动。”

    辛辞暮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万年来,他的神格从未动过。”白泽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噬魂咒侵蚀他的时候没动过,神力枯竭的时候没动过,现在它却岌岌可危。”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予不是来质问你的。”他说,“予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些事。”

    辛辞暮挑了挑眉,终于坐直了些许身子:“哦?你要告诉吾什么?”

    白泽行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予知他这些年神格早已摇摇欲坠……他为了护你周全,不惜逆天改命,几乎耗尽了万年积攒的功德。如今他落入你手,外界皆传你将他施以极刑、百般折辱……”

    他继续道:“魔主,他已不是当年那个无情无欲、高居神坛的神明了。他动了凡心,沾了红尘,便注定再也回不到九天之上。你若还念着当年他救了你还替你挡了雷劫,便请高抬贵手,予他一条生路。他……真的已经承受不住了。”

    辛辞暮唇角始终衔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玩味,她淡淡道:“白泽神兽,你对他这颗凡心,倒是体察入微。”

    白泽呼吸骤紧,急声辩白:“予与他相伴万年,怎能眼睁睁看他自毁神路?神格动摇已是灭顶之灾,你若再这般折辱他……他连最后一点清明都没了!”

    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白泽:“我知道你不明白他当年为何夺走止虚。你以为那是他在偏袒仙族,在亲手断你的生路。”

    辛辞暮眼神骤然一沉,周遭气压更低。

    “可你是否想过,止虚究竟是什么?”白泽恳切道,“那是归元剑分化而出的杀伐戾器。那时你体内仙魔力量对冲,神魂不稳。止虚在那时会放大你的杀念,它不是你的武器,是你的催命符。若是不收走它,控制你体内的仙灵,你会万劫不复的!”

    他顶着那股足以将他碾碎的危压,又往前走了一步。“当时的你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了,你知不知道,若你真在众目睽睽下杀了开阳,会有什么后果?”

    辛辞暮扬了扬眉梢,示意对方继续。

    “他身负万千功德,滔天颂声,你动了他便真坐实了祸乱天道的罪责,届时三界之大,将再无你容身之处;那些曾经为你鸣不平的人会倒戈相向,所有中立之辈都会举起屠刀。”

    白泽颤声道:“他不是不想帮你……他是不能。你以为他站在云端冷眼旁观,却不知道那一刻,他心中的天平,早已为你一人倾斜。若不是有你这个变数,或许他不会那么快走下神坛。”

    辛辞暮微微倾身,她声音轻慢道:“哦?那依神兽之见,本座该如何待他才算不欺负?是还他自由之身,还是送他回那九重天,去继续当他那受万仙朝拜的神?”

    白泽一愣。

    她盯着白泽看了很久,忽然轻笑出声。

    白泽无端感到一阵没顶的凉意。

    “白泽。”她唤他的名字,语调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若,“你觉得吾是什么人?”

    白泽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你觉得吾是那种,”她顿了顿,“会因这点私怨,便折辱他的人?”

    白泽张了张嘴,却被她抬手虚虚一按。

    “还是你觉得,”她倏然逼近,身形鬼魅般出现在白泽面前,近得白泽不得不后退半步,“吾需要听你说和,才能决定我会怎样待他?”

    白泽彻底僵在了原地。

    辛辞暮看着他这副错愕的模样,表情亦有些玩味。她退回去,懒洋洋地靠坐在玄玉阶的扶手上,姿态张扬,眼神却清亮得惊人,像能洞悉万古。

    “白泽,你太小看吾了,也太小看他了。”

    白泽的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辛辞暮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白泽读不懂的东西。

    “那件事,吾不恨他。”她轻声说,“吾恨的从来不是他。”

    白泽愣住了。

    辛辞暮没有再解释。她只是转过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姿态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可她说出口的话,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吾的确锱铢必较,他当时打我一掌,我还他了一掌,他收我灵器,如今他神力尽毁,既然清账了,我为何还要羞辱怨怼他?”

    白泽有些气急:“你——!”

    “你说得没错,他确实不易。他经历的过往吾都知道。”

    白泽猛地抬起头,她竟然全数记起了?

    “吾都知道。”辛辞暮重复了一遍,看着他,“晦昼里,吾看得清清楚楚。”

    白泽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那你——”

    “我们二人之间不会有龃龉。”

    “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告诉吾,就是因为不想以此要挟,成为牵绊我的负累。”辛辞暮打断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至于别的……白泽,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

    白泽呼吸一滞,正要再开口——

    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清隽身影逆光而入。

    赢颉一手拎着精致的食盒,另一手还虚虚托着,生怕里面的热汤洒出来。他一身白衣,长身玉立。显然是刚收拾好自己,特意来寻她的。

    他一路来的很是顺利,辛辞暮像是刻意吩咐过,殿外的侍从竟无一人拦他。

    他甫一进殿,便先下意识地看向主座:“你说要的焦脆的酥排骨,还没吃着,我想着给你送来。”

    白泽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终只吐出一句极轻、极茫然的:“主上?”

    赢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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