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算大, 想来似乎是怕被人听见一样。
“只是一点点?”
“就一点点,”林遇真回他,“不能再多了。”
“好。”钟烃在他的发顶蹭了蹭, “一点点也行。”
林遇真被他蹭了蹭,但是手脚都被他锁住,想躲躲不开,最后只能认命地窝在他的怀里小声嘟囔。
“我和你是生长环境很不一样的人。”过了一会,他又严肃起来, 试图找回一些往日里的感觉, “对于你来说很多轻而易举的事情, 对我来说都要去做很多很多的心理准备。”
“你可以肆意妄为,因为你的家庭永远会托举你, 而代价只是你永远不要出格, 不要偏离轨道, 不要去喜欢上不该喜欢上的人。”
好像有点像自我介绍,但是林遇真心里清楚, 他和钟烃的代价绝对不是同一种。
现在已经是接近凌晨,浓重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洇满了江水两岸, 把城市那依旧辉煌的灯火罩住。
滚动了一整晚字幕的大厦被一栋栋遮住, 藏进了无边的夜里。
“后面的事情我也是做了以后才知道的。”钟烃笑了笑, “可是我很清楚。如果我不爱上你,不去挽留这段感情, 任由你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我会用我的往后余生都去后悔这件事。”
“那种后悔远比现在这些小小的困难要可怕得多。”
今夜热闹又寂静, 江风从未阖的窗吹进来,携了远方奔涌而来的水汽和峡谷间山花的幽香。
他们久久依偎在一起,肩靠着肩, 心依着心。
这就很容易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遇真闭上眼。
他感受到春冰逝水,他感受到烈日焚原,他想起千万里外久存于他梦里的山水和旧梦,又想起数过的一颗颗星,摇摇晃晃地坠落在他心间。
最后萦在他耳边的是春日里惊醒蛰虫的一声声雷,不知是从哪里传来,远比平日里清晰。
他又睁开眼,有点舍不得躲开这一切。
也许已经是过了很久,整座城的灯火都已经熄灭,索道早就停了,大桥上拥挤的人群终于散去。
钟烃也沉默了好久,他的手一直停在他的手背上,先是慢慢地轻拍,随后又是轻柔地抚摸。
“那我们一起努力。”钟烃说,“把它送向世界,好不好?”
“随便你。”林遇真回他,“反正宣传都是你来做,我才不要浪费时间……”
“好好好。”某人回他,“你只要和我浪费时间就好了。”
他又伸出手,揉了揉林遇真的头发。
太坏了,林遇真马上把那只手拍走,等有机会……一定要找时间揉回来。
“如果你完成得真的很好的话……”他说得很小声,“还是有奖励的?”
林遇真在黑漆漆的夜里都能看见钟烃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奖励?”
“不知道,我没想好。”他回,“看你表现吧。”
这下他看见钟烃笑得露出了一点点牙齿。
“以后别熬这么晚了。”
“你也是。”
第二天两个人都醒得挺早。
窗帘没拉,昨天还强行早起稳定了作息,这就导致了两个人即使昨天没有早睡,但是依旧在太阳升起的时间早起了。
还是钟烃先起床,这回他给林遇真递了个水杯。
水杯里摇摇晃晃的是酒店提供的茶叶,钟烃还很有闲情逸致地用那套被他放到一边的茶具泡了壶茶。
林遇真接过那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还眯了眯。
他昨晚懒得翻行李箱了,便直接穿了件钟烃的旧T恤,领口大得滑下来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肩头和锁骨,被阳光一照,像被新雪压下的花树枝条。
钟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肩上一停。
“今天休息?”林遇真迷迷糊糊地问。
“休息。”钟烃点点头,“昨天该弄的都弄完了,一天顶一个月的效率。”
林遇真“哦”了一声,把水杯放了回去,然后很自然地往钟烃身上一倒,挂在了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钟烃稳稳地把他接住。
两个人紧紧贴着,都能彼此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正在安静地熨烫着彼此跳动的心。
“再睡会?”这回说这话的人变成了钟烃,他用一种十分具有蛊惑性的语气继续说,“反正昨晚也睡得很晚……”
“赶紧去洗漱吧。”林遇真起床路过洗手台,拿下条毛巾扔给他,“昨天你自己说好的,不要说完了也不执行。”
“我说着玩的——”钟烃接过毛巾走进浴室。
“哗哗”的水声响了又停,没过多久,钟烃又走了出来,衣服又没好好穿,头发上还在滴水。
水珠从他的发梢向下,一片小雨一样,落在地板上。
林遇真抬头,有些无语:“……你能不能穿件衣服,不要再这样开屏了。”
“我还是很怀念之前你害羞的样子。”钟烃擦着头发,语气随意得很,“今天升温,有点太热了,不想穿。”
“那也不是让你这样,等会被风一吹又感冒了。”
“现在这样好像也挺好。”钟烃显然很喜欢他的关心,连忙听话地换上衣服,“今天要不把车上的东西也洗一下?之前太忙了一直也没空,最近有休息的时间刚好洗烘一会。”
“大清早洗衣服?”
“大晚上的也没空位啊。”钟烃指指时间,“晚上出来玩的人都洗完澡回来,那几台机器都要被用到冒烟了。”
林遇真转头看向已经打开了有一会的电视屏幕,上面显示洗衣机烘干机都空闲。
“那好吧。”他点头,“都有哪些东西?”
“比较麻烦的就几个毯子和坐垫枕头,放心,东西不多。”钟烃想了一会,“衣服也顺便洗了?”
“我还以为你就洗洗衣服……”林遇真说,“那走吧。”
跑上跑下好几趟,他们才终于把东西都放齐全。
林遇真抱着那堆毯子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都要被布料完全淹没。那些毯子堆在他的怀里,高高地摆上一摞,让他只有小半张脸和一双明亮的眼露出来,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的。
钟烃在旁边看见了,连忙伸手拿去最上面那两条最大的毯子,叠在了自己那一摞的最上面。
三台洗衣机被他们全用上了。一个洗衣服,一个洗冲锋衣,还有一个洗被子。
钟烃刷刷写了个便签,嘴上还念叨:“昨天有几个烘干机滤网里面没清理干净,差点都不会转了。”说完他把便签贴到了洗衣机的右上角,还拿了个吸铁石吸住。
他的字一笔一划,有点点像小学生写的,有棱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