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抬头，“明天见面，带瓶酒去。”

    “什么酒？”

    “他最爱调的那款——‘午夜琥珀’。”江河扯了扯嘴角，眼神却锐利如初，“我要让他亲手给我调一杯。然后告诉他，这杯酒里，可能藏着我们接下来三年要攻克的全部密码。”

    陈浩望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近乎凶狠的火焰，终于彻底放松了肩膀。她伸手捏了捏江河后颈紧绷的肌肉，像安抚一只终于肯卸下铠甲的困兽：“行。不过得先说好——他要是手抖洒出来一滴，你得负责赔他新买的摇酒壶。”

    “没问题。”江河笑起来，眼角细纹舒展，“我赔十个。”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小小的u盘，里面存着今早刚加密的kras蛋白动态构象模拟视频。指尖悬在插入电脑的瞬间，忽然想起什么，又收了回来。

    “对了，”他转向陈浩，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后天下午，你陪我去趟药剂科。”

    “干什么？”

    “把泰能和万古霉素的采购单，改成‘亚胺培南西司他丁钠联合万古霉素+伏立康唑’。”江河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顾亦舟的感染，不是普通耐药菌。是嗜麦芽窄食单胞菌合并烟曲霉。现有药敏报告漏掉了真菌培养环节——他们用的血培养瓶，根本养不活曲霉孢子。”

    陈浩瞳孔骤然收缩。

    江河已经起身走向门口，白大褂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扬起：“明早八点，心内科示教室，我把三代测序数据重新跑一遍。顺便……”他回头，灯光勾勒出下颌锋利的线条，“告诉刘建邦，让他把icu东区3号床的呼吸机参数，调回peep14。患者肺泡复张指数显示，现在的12不够。”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陈浩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碗被遗忘的皮蛋瘦肉粥，残余的热气早已散尽。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轻颤，眼角沁出一点晶莹的水光。她拿起手机，给冯怡家发了条语音：“师兄，明天开始，你得每天给我发三次体温记录——不是为了监控你，是让我确认，我那个总想替所有人扛下所有事的老公，至少还记得按时吃降压药。”

    语音发送成功。

    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极淡的青灰色。长夜将尽，而属于江河的战场，永远在下一个晨曦升起之前，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