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步,交叉步,速度在一瞬间提了起来。冰刀切出的弧线越来越紧,他的身体微微倾斜,几乎与冰面平行。
第一个跳跃是4T+3T。
小池怜进入得很稳,左脚外刃助滑,右腿向后摆动,重心在最后一刻收紧——
起跳。
冰刀离开冰面的瞬间,他的身体收紧成一条垂直的轴,四周的旋转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
落冰。
右脚的刃切进冰面,他感觉到冰刀在接触的一瞬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晃动,花滑天才本能地调整了膝盖的角度,用脚踝的力量把重心拉回来,然后迅速起跳接3T。
第二个跳落冰的时候……
不好!
小池怜稳住重心,生生的拧了过去。
他的上肢控制得极好,肩膀的摆动幅度不大不小,恰好的调整跟上了步伐的节奏。刀刃在冰面上切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像雨点落在玻璃上。
克里斯在小池怜第二跳落冰不稳时就紧张的捏了一把汗,看见他成功的站住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失误过后,小池怜没有丝毫停顿。
因为重要的是冰面,是脚下的刃,是即将到来的第二个跳跃。
4Lo。
后外结环四周跳,这是他才加入自由滑配置的难度,短节目里用,是一次冒险。
进入的弧线很长。
小池怜右脚外刃滑行,左臂向前伸展,右臂微微打开,身体的重心压在右脚的刃上。
冰刀在冰面上切出一道干净的弧线,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然后他沉了下去。
膝盖弯曲的角度恰到好处,左腿向后摆动的瞬间,他的双臂同时向身体中线收紧——
起跳。
冰刀离开冰面的那一刻,世界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他的身体在空中收紧,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右腿叠在左腿上,整个人收成一个几乎完美的轴。四周旋转,每一圈都紧贴着那条看不见的中轴线,没有一丝偏移。
四周旋转完成。
落冰。
右脚的刃切进冰面,角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冰刀接触冰面的瞬间没有晃动,没有偏移,只有一声清脆的、干净的切入声,然后他向后滑出去,弧线流畅得像是被冰面本身推送着。
他的右臂向外打开,左臂轻轻收回,身体从收紧的状态中缓缓舒展开来,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绽放。
“……4Lo!完美落冰!”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语速骤然加快:“这个后外结环四周跳的质量太高了——高度!我们来看一下这个跳跃的高度!小池怜的起跳非常充分,腾空高度明显超出了他本赛季的平均水平,远度也非常惊人。”
另一个解说接上:“他的落冰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滑出弧线非常流畅,让我们期待一下这一跳的得分——”
“对于一个刚刚升入成年组的选手,他本赛季的选曲《取悦》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解说员的声音还在继续,透过墙上的监视器传进准备区,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3A完美落冰——小池怜今日的表现完美向世界宣告了这位花滑天才已经归来!”
结原悠斗坐在准备区的长椅上,指节泛白。
他的脸色在那句“完美落冰”落下的瞬间变得更差了。
他的目光落在监视器屏幕上。
小池怜正在冰面上做最后的定级步法,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每一个转体、每一个刃的变化都干净得令人发指。
那双冰刀像是长在了冰面上,每一步都踩在节拍的正中心,不多不少,精确到毫秒。
悠斗看着屏幕上那个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屏幕上,小池怜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他的身体在音乐结束的瞬间静止下来,右臂向外展开,左臂收在胸前,胸口起伏着,呼吸在白晃晃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站在那里,冰刀下的弧线还在一圈一圈地扩散。
悠斗垂下眼睛。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左膝上。那里有一处没有完全恢复的旧伤,从去年冬天开始就一直缠着他。
训练量稍微大一点就会肿,跳跃的落冰成功率比巅峰期下降了将近三成。他知道这一切,身为教练小池拓也当然也知道。
但小池拓也从来没有问过。
那个男人只关心一件事:你能不能赢。
“结原。”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语气。
悠斗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转过头。
小池拓也站在准备区的入口处,灰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手里还攥着那本赛程册。
“过来。”
只有两个字。
悠斗站起来,冰刀套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走过去,每一步都觉得脚下的地毯软得不太真实。
小池拓也侧身让他走进通道,然后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
跟来时一样,只是位置调换了。
通道里的灯光很暗,墙壁上贴着赞助商的海报,悠斗的目光从那些海报上扫过去,看见自己的脸贴在其中一张上面,表情是标准的微笑。
“你必须赢。”
小池拓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平静:“如果小池怜总决赛上赢了卫冕冠军,你知道媒体会怎么写吗?改朝换代、新王登基——他们会把他捧到天上去。”
他盯着结原悠斗。
“而你——你会变成那个被取代的人。你的商业价值会掉三成,赞助商会重新评估合同,还有保送的名额——”
“我知道。”悠斗打断了他。
小池拓也看着他,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
结原悠斗站在那里,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脚上的冰刀套。地毯的纤维在灯光下显得粗糙而廉价,跟他身上定制的考斯滕形成了某种讽刺的对比。
“我会完成比赛。”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
——
冰场上,小池怜的成绩还没有出来。
他坐在等分区,克里斯托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手指微微收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小池怜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没有完全平复。汗水沿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垂着眼睛,看着挡板下面的冰面,目光有些涣散。
“分数应该不会差。”克里斯托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