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球衣下面,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及川大人没事。”及川彻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那个惯常的笑。
“你这个样子叫没事?”岩泉一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局赢了嘛。”及川彻扯了扯嘴角:“赢了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试图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的灯光突然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脚下的地板像是被抽走了,整个人向前栽去。
“及川前辈!”
“及川!”
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扶住了他。
松川一静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花卷贵大托住他的另一边,京谷贤太郎站在旁边,那张总是凶巴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某种类似于惊慌的表情。
“别围着他。”
佐佐木先生提着医疗箱大步走过来,那张脸上的表情让所有队员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先坐下。”他指着旁边的长凳,对及川彻说。
及川彻坐下接过运动饮料,仰头往嘴里灌了几大口。
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滑过下巴,滴在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球衣上。
“慢点喝。”佐佐木先生蹲下来,一手按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的手指搭在他颈侧的动脉上。
及川彻感觉那只手凉凉的,和他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几秒后,佐佐木先生松开手,眉头皱了起来。
“心率有点高。”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安静下来的队员们听见,“体力消耗太大了。”
“没事的。”及川彻又说了一遍,像是某种执念。
佐佐木先生没接话,只是从他脸侧收回手,转身从医疗箱底层抽出一个便携式氧气瓶。
“吸一会儿,缓一下。”佐佐木先生把面罩递到他嘴边,语气不是商量。
及川彻想说点什么,但张开嘴的时候,面罩已经被按了上来。
凉丝丝的氧气涌进喉咙,带着一点橡胶的味道。
他的胸口确实没那么闷了,手指尖的麻意也在慢慢退去。
“还晕吗?”
“好多了。”及川彻眨了眨眼,声音还有点飘,但比刚才有力气了。
佐佐木先生松了一口气低下头,开始处理他手肘上那道伤口。
“佐佐木先生,”他开口,“谢谢。”
及川彻的话还没说完,佐佐木先生已经站起身,提着医疗箱朝旁边的岩泉一走了过去。
“转过去,我看看你肩膀。”
岩泉一愣了一下,乖乖转过身。佐佐木先生按上他后肩的时候,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帮你按一下,应该没什么大事。”
体育馆的灯光刺得及川彻眯起眼睛,入畑教练的声音传来:“及川,第三局还能打吗?”
“能打。”及川彻撑着膝盖站起来。
“当然能打啊。”
“坐下。”
“我知道。”入畑教练抬起手,打断了他。
体育馆里安静了几秒。
入畑教练往前走了一步,在及川彻面前站定。他比及川彻矮一点,但此刻及川彻觉得那双眼睛正在从上往下看着他。
“及川,”入畑教练说,“真的还能打吗?”
“你们才刚刚成年,这不会是你们的最后一场比赛。”
入畑教练说,“打完春高,还有大学,还有社会人比赛,还有无数种可能。排球不会在今天结束。”
他看着及川彻的眼睛。
“所以,如果今天坚持不了,也没关系。”
“我能打。”
及川彻的声音很稳,稳到一直低头的小池怜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入畑教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教练,”及川彻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睛是亮的:“您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
“但您现在让我去休息,我真的做不到。”
“您说排球不会在今天结束,”及川彻抬起眼睛,看着入畑教练,“但每一场比赛,我都会全力以赴。”
他的目光越过教练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队友身上。
入畑教练沉默了几秒。
“及川。”
“是。”
入畑教练欣慰开口:“ありがとう”
及川彻愣了一下:“教练——”
“行了,”入畑教练转过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准备上场吧。”
“及川。”岩泉一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及川彻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别哭。”
“及川大人没哭哦。”及川彻猛地转过头,眼眶却红得吓人。
岩泉一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轻不重,却让及川彻觉得眼眶更热了。
“走吧,”岩泉一说,“最后一局了。”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友们:“走了!”
——
哨声响起的瞬间,体育馆里的喧嚣像是被抽真空一样消失了。
25:20。
最后一球落在界内,在及川彻脚边弹起,又落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黄蓝相间的球在地板上滚动,滚过边线,滚向记分台的桌脚。
鸥台2:1青城。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的锐利一点点化开。
及川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这三年来所有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及川彻仰面倒在木地板上。
体育馆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睛,那一片白光里,他看见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飘浮,慢悠悠的,像是时间终于肯为他停留一瞬。
他把手臂张开,掌心贴着冰凉的木地板。
体育馆的灯光还是那么刺眼,头顶的横梁上挂着的记分牌还亮着。
可他盯着那片白光,忽然觉得很安静。
耳边的喧嚣像是隔了一层水,队友们的哭声、观众的嘈杂、广播里播报获胜队伍的声音,全都变得很远很远。
只有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