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尾头一次体会到,其他队伍看研磨的心情。
16-15,音驹领先。
技术暂停。
黑尾走下场边,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他的呼吸还算平稳,但大脑在高速运转。
“及川的习惯,”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身边的研磨听清:“在关键分上,他更倾向于信任自己的经验,而不是冒险。”
研磨抬起头看他。
黑尾继续说:“有一个固定的节奏点他会观察拦网的移动速度。如果拦网跟得上,他就会——”
“就会传给别人。”研磨接过话头,眼睛微微眯起,“但如果拦网跟不上呢?”
黑尾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是我站在那里的意义。”
暂停结束。
双方回到场上。
及川彻接过球,站在底线外。
他的手指在球面上轻轻按压,眼睛扫过对面的站位。
黑尾的位置在中央,左脚微微靠前,身体重心略微偏右。
他在防备我的发球。
及川的嘴角微微扬起。
哨声响起。
及川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
黑尾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球掠过球网的一瞬,黑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好强的旋转!
它本该直直飞向黑尾的方向,却在最后关头突然下坠,朝着前排与后排之间的死亡区域落去。
“我来!”
一个身影从侧面冲出。
福永在千钧一发之际滑倒在地,却用单臂将球捞了起来。
球高高飞起,并不完美,但足够稳定。
“好球!”
黑尾已经转身插入前排。
及川的发球被破解,青城的防守阵型还没来得及从发球后的落位中恢复——此刻是音驹最擅长的节奏。
“机会球!”研磨的声音从网前传来。
及川落地,迅速后退,但他没有退回前排拦网位置,而是朝着后排防守区域移动。
此刻,球已经朝着网前托去。
山本起跳。
岩泉一和松川一静——同时起跳,两双手臂如同高墙般封住了直线和大斜线的所有角度。
山本却没有扣球。
他在空中收臂,将球轻轻托向身侧。
假扣真传!
黑尾从后排起跳。
没有任何助跑,没有任何铺垫,他就这样凭空出现在网前,如同一只潜伏已久的黑猫突然亮出利爪。
及川的瞳孔猛然收缩。
岩泉在空中试图扭转身体,但已经来不及了。松川的手距离黑尾的扣球点只差了几厘米——
球狠狠砸在青城场地中央,砸在及川刚才站过的位置。
数字跳动。
17-15。
全场短暂的寂静。
然后,是音驹爆发出的欢呼声。
“扣得好!黑尾前辈!”
“吸引的漂亮!”
黑尾落地,转头看向后排的及川。
青城的大王者站在底线附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比分牌定格在25-23。
音驹拿下了第一局。
场边响起欢呼声,音驹的队员们围在一起,拍着彼此的肩膀。
黑尾长出一口气,接过毛巾盖在头上,嘴角带着满意的弧度。
研磨双手撑着膝盖,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更明显。
他的运动量,已经逐渐超出了舒适范围。
及川彻走下场边,接过水壶。
他的呼吸很平稳,额头的汗珠并不多,看起来就像只是做了个热身。
“及川”岩泉走到他身边,眉头微皱:“第一局最后那个球,你本来可以——”
“可以什么?”及川拧上水壶盖子,转过头看他,脸上带着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笑容。
岩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他和及川从小一起打球,太了解这个表情的含义。
及川没有解释。
他只是在走向教练席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音驹那一边。
研磨正在喝水,脖颈上的汗珠顺着皮肤滑进球衣领口。
他的呼吸频率还没有完全恢复。
及川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第二局开始前有一分钟的休息时间。
研磨坐在长凳上,闭上眼睛。
他的大脑在高速回放第一局的每一个回合。
及川的发球、及川的二次进攻、及川的快攻、及川在网前的吊球。
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消耗他的体力了。
“研磨。”
黑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研磨睁开眼睛。
黑尾俯视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总感觉研磨比平时消耗要大。
“我没事。”
“平时你一场比赛跑动的量,”黑尾顿了一下,“这次感觉差不多,但怎么……”
研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球场的另一边。
及川正在跟队友说话,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研磨的瞳孔微微收缩:积少成多,他在故意调动我的兴奋度,甚至为此放掉了第一局。
“他在赌我们有多想拿到第一分了。”
黑尾愣了一下:“什么?”
“及川君,”研磨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在钓鱼。”
黑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及川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及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
“他知道,”研磨说,“我会为了想抓紧拿下第一局而不自觉跑动。”
黑尾沉默了两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研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会继续跑动哦。”
黑尾皱眉。
研磨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体育馆灯光下,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泽。
“因为他希望我停下来。”
虽然我真的很讨厌累,也很讨厌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