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抛出了决定:“故此,咱家决议,自今岁起,废止年终学徒考校之旧例。”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一阵骚动。废止考校?那如何评定去留?
高公公抬手压了压,继续道:“往后,由各位官匠自行核定,依学徒平日表现和技艺高低,决定其去留。然则,为降本增效,每位官匠名下,至多只能留一半学徒。今日之后,便将名单报上来吧。”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自行核定,只留一半。这意味着,决定权完全落在了官匠手中,而每个师傅,都必须亲手砍掉自己一半的徒弟。这哪里是降本增效,分明是逼着官匠们自断臂膀,更将矛盾下放,让他高公公超然事外。
王掌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手下只有唐照环和琼姐两人,按这规矩,必须裁撤一人。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精心教导的,环娘机敏创新,琼娘沉稳专注,各有长处,她如何抉择?
散会后,王掌计心中憋闷,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找高公公争取一番。她寻了个空隙,求见高公公。
“高监事,”王掌计敛衽一礼,语气恳切,“属下名下仅有唐照环和唐照琼两名学徒。二人虽资历尚浅,然于织绣一道皆刻苦用心,进步显著。
尤其是绣仿鹿胎绫的新技,二人皆已掌握精髓,日后必堪大用。恳请监事看在人才难得,能否通融一二,允她二人皆留下?属下愿从我自己的份例中抵扣多出之人的开销。”
高公公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冷不热地敲打道:“王掌计,咱家知晓你手艺好,品性也端方。只是规矩既已定下,岂能朝令夕改,人人皆如你这般求情,咱家这监事还如何做。
再者……你师徒三人前番之事,咱家也略有耳闻。你也不想想,既然已得罪了内侍省的人,如今还能安安稳稳留在场里,与其他官匠同等相待,可是咱家网开一面,顾全大局了。莫要得寸进尺才好。”